天地人(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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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措正在训练场边上磨飞刀。看到沈鸢拿着一卷旧报告快步走过来,她把飞刀放下了。
"你不是在人部理药吗?"
"理完了。"沈鸢把报告铺在她旁边的矮凳上。"你看看这个。"
阿措看了。看得很快。她对汴河漕运的情报兴趣不大。"死了几个商人。怎么了?"
"四个。两个月内。都在汴河上,都是意外溺亡。第一个叫陈四,我在码头上听纤夫聊过他,死法跟我在码头上看到的周德茂一模一样。另外两个也在这份报告上。同一个水域。同一个受害者群体。"
阿措抬起头看她。"你觉得不是意外?"
"周德茂不是。"沈鸢说。"他指甲缝里的泥不对。不是河底的泥,是岸边浅水区的泥。他不是在深水区挣扎溺亡的。他是在岸边丧失意识之后被推进水里的。"
阿措把飞刀收了。她的表情变了,从"听新人说话"变成了"正经在听"。
"你想怎么着?"
"我想查。"
阿措看了她大约三息。然后站起来。"行。跟我去找裴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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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部帘子后面。裴长渊正在看一份北方军报。阿措简短说明了情况。裴长渊接过报告扫了一遍,扫得很快,一页纸大概只用了三息。然后他把报告搁在桌上。
"你怎么看?"他问沈鸢。语气跟三天前一样冷。但少了那句"我还没看出来"。
"四起同类事件,同一水域,同一受害人群体。不是巧合。"沈鸢说。"而且周德茂死因是醉鱼草中毒。如果另外三个也是同一种毒,他们是同一批人杀的。已经有四个月的持续作案期。"
裴长渊看着她。手指在桌上没有敲。
"你父亲教的?"
沈鸢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卡了半拍。不是害怕。是这四个字从裴长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是在提问。是在记。像在档案上写一行字。这行字暂时没有结论,但它已经被写进去了。
"是。"
裴长渊移开了目光。他把报告卷起来,朝书房方向略略提高了声音:"贺先生。汴河上的事,让她去看看?"
书房里传来贺先生淡淡的声音:"就当考核。"
裴长渊看了沈鸢一眼。
"阿措跟你一起。查到什么先回来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然后他转身往天部深处走。走了两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阿措一眼。
阿措微微点了个头。
沈鸢看到了这个无声的交流。翻译过来大概是:看着她。阿措是她的搭档,也是她的监视者。她在这个组织里还在被评估。但这无所谓,在天机局这种地方,不被评估才是反常的。
她把报告拿起来。
"明天去码头?"阿措问。
"明天去码头。"
阿措咧嘴笑了一下。"有意思。我在地部都憋了半个月了。"
她转身往地部方向走。沈鸢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廊里那盏长明灯被穿堂风压了一下,火苗矮了半寸,然后又弹起来。远处药房里秦老郎中的鼾声还在继续。人部走廊尽头,那锅熬药的砂锅还在咕嘟。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陈四。正月初七。青州渡。她把这个名字和日期在心里刻了一遍。明天她要沿着这四个人的最后行踪走一遍。从码头开始。从周德茂开始往上追。追到陈四,追到无名氏,追到汴河水面下被开封府定为"意外"的每一件事。
她在心里把"不关我的事"翻了个面。翻过来之后背面是四个字。
那就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