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第2页)
两个地部的人愣在原地。
"第一刀割喉。第二刀断腕。第三刀刺肋。三刀够了。打架不是比谁砍得多,是比谁先结束。"
她把练习刀扔回架上。回到沈鸢旁边的时候表情跟之前一模一样。
"阿措姐打我们不打招呼的。"其中一个揉着手腕对沈鸢苦笑了一下。
"闭嘴。继续练。"阿措头也不回。
那人立刻闭了嘴。但沈鸢注意到,他重新站好之后下意识压低了右肩。阿措纠正的东西,他的身体记住了。
经过天部门口。帘子后面传来老周的声音,自言自语:"档案到底是按年份分好还是按地区分好。按年份分找地区的时候就得翻半天。按地区分找年份的时候又得翻半天。"
阿措往帘子里看了一眼。"天部的人,脑子比刀快。老周上次跟我说他会三招拳。我让他打一套给我看。打了第一招就闪了腰。"
"天部用脑子,不用腰。"帘子后面老周的声音飘出来。"阿措你管好你的刀就行。"
"你那腰,再不练。柴荣北伐的时候你连跑都跑不动。"
"我不需要跑。我只需要趴在这里不动。谁打过来了我就把档案往他脸上砸。一万张纸,砸死他。"
沈鸢的嘴角动了一下。
人部在最里面。秦老郎中坐在药柜前面,左手扶药臼,右手握杵。不捣药的时候也保持着同一个手势,像一个被药柜同化了的老人。他看到沈鸢进来,从药柜上方探出脑袋。
"又来一个小丫头?昨天就听说来了。正好。去帮我把那边的黄芪分拣了。虫蛀的挑出来。"
沈鸢看了看那堆黄芪。药材品质参差不齐,有些根须已经发霉了。
"秦大夫,发霉的不只是虫蛀的问题。这批黄芪的存放位置太潮了,如果不移到通风干燥的地方,半个月之内全得报废。"
秦老郎中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铜框的,镜腿一长一短,短的那边用一根旧棉线绑着,绕过耳朵挂在另一边。
"你懂药?"
"懂一点。"
"那你来管这摊子。"
沈鸢在药柜前面坐下来。黄芪、当归、甘草,分类、检查、分拣。手指拈着药材根须,鼻腔里是草药的苦香。这是她穿越以来做的第一件有用的事。
一件很小、很慢、但有用的。
阿措靠在药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瓷瓶,搁在沈鸢手边。
"这是什么?"
"铁胆墨。天机局自己调的。黑墨五份,铁粉一份,水七到十滴。铁粉是秦老郎中用捣药杵碾的。别人的墨干了就是墨。这个墨干了以后会反光,刀口的那种光。"
沈鸢拿起瓷瓶。瓶身很凉。她拧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墨味里带一丝极淡的铁腥。
"外面买不到?"
"买不到。铁粉贵,外面的墨铺舍不得放。"阿措把瓷瓶往她那边推了半寸。"这一瓶给你。笔记用这个写。蜡烛一照就能看。半夜不用多点一盏灯。"
沈鸢把瓷瓶握在手里。铁胆墨。天机局自调自用。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不是记住名字。是记住了一个事实:这个组织连墨水都自己做。说明它完全独立于外面的物资供应系统。不依赖市场。不被掐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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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部帘子后面。
裴长渊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待批复的线人简报。他的笔搁在笔架上,笔尖上还残留着铁胆墨的反光。桌上那枚古旧玉佩压在纸角上,防止纸被穿堂风掀走。
阿措带着沈鸢走到帘子外面。阿措掀开帘子一角,朝裴长渊的后背说了一句:"裴首座,新来的。"
裴长渊没有回头。他把手里那份简报看完,搁笔,然后才转过身来。
二十五六岁,身材修长,面容清俊但不柔。眉骨高,眼窝深。腰间的玉佩在沈鸢眼里闪了一下,昨天她在天部入口远远看过这枚玉。陈旧、有裂痕、系着麻绳。现在它离她只有两步远。
他看了沈鸢一眼。从头到脚,不是轻浮的打量,是评估。像一个指挥官在检视一件新送来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