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庶女(第5页)
沈彦钧看了她一眼。不是怀疑,是某种更沉的确认。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天冷。多穿点。"
嫡母瞥了他一眼:"老爷,东市的刘家银铺,"
"什么?"沈彦钧回过神。
"我让鸢丫头明天去当簪子。家里的米不够了。"
沈彦钧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碗,从袖子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放在桌上。"这个月衙门补了一点。先用着。簪子……先别当了。"
嫡母看了看那串铜钱,不多,大约二三十文。但她没有争执,把钱收了。
沈鸢低头喝粥,一声不吭。她注意到沈彦钧放下铜钱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二月的天虽然寒,但堂屋里有炭盆。那种抖法,她在法医课上见过。是肾上腺素分泌过量后的余震。人在经历过高度紧张的事件之后,身体进入"下坡期"时会出现的微小震颤。
沈彦钧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让他高度紧张的事。
沈鸢把这个观察存进脑子里,继续喝粥。但在低头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了沈彦钧袖口的泥渍,不是汴梁城里常见的那种黑灰色的街泥,是黄色的、带沙的。跟今天早上周德茂指甲缝里的泥是同一个颜色。汴河岸边的黄泥。他去过码头。或者去过河边。
也许只是巧合。汴河沿岸那么长,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河边走。但她脑子里的那台"案件分析处理器"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同一个早上,两具浮尸,同一个岸边的黄泥,出现在同一条河的不同位置。而她的父亲,一个在衙门里整理"名单"和"军粮"档案的低级文官,今天从河边回来之后双手发抖。
晚饭后沈彦钧又进了书房。这次他没有关灯,灯光从窗纸后面透出来,亮到很晚。沈鸢回偏房之前路过书房,听到里面有极轻的自言自语声,听不清内容,但能辨别出语气,急切的、犹豫的、像是在跟自己争论什么。
她回到偏房,上了床,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
她从袖子里摸出今天嫡母给的那支银簪,沈彦钧说"先别当了",那就先收着。她把簪子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院子里有虫鸣。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
二更了。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声音。
叩门声。
不是用手指叩的那种礼貌的叩法。是用掌根急促地拍门,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焦急。
"沈兄!沈兄开门!"
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仓皇,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沈鸢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她翻身坐起来,赤脚下了床,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她看到沈彦钧从书房里冲出来,不是走出来,是冲出来的。他的袍子没系好,头发散着,手里还攥着一支笔。他跑到院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衣冠不整,额头上全是汗。沈鸢不认识他,但沈彦钧显然认识,他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从紧张变成了恐惧。
"仲恪?你怎么,"
来人一把抓住了沈彦钧的胳膊。
"有人要动你们沈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深夜的院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沈鸢的耳朵。
"什么?"沈彦钧的脸色在月光下变成了纸白色。
来人还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说完。
因为院墙外面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不是叩门声,不是人声,是一种沈鸢在现代的反恐演习视频里听过的声音:
翻墙。
多人翻墙。
皮靴踩在瓦片上的细碎声响,从院墙的三个方向同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