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庶女(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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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清楚处境之后,她做的第一件正经事是在脑子里建了一份档案。
不是纸上写的,她不敢在纸上留下任何现代知识的痕迹。是在脑子里建的,用她做案件分析时的习惯方式,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时间:**后周显德元年,公元954年。距离陈桥兵变还有六年。
**人物:**
-柴荣,后周第二任皇帝。英武有为,改革派,但命短,959年驾崩,年仅三十九岁。
-赵匡胤,殿前都虞候,现在还是中层军官,但六年后他会在陈桥驿被手下"黄袍加身"。今天早上在码头上,他让她站住,问她认不认识死者。
-赵光义,赵匡胤的胞弟,十五六岁,跟在二哥身后,像影子但不是影子,影子里有脑子。
-李重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后周皇室外戚,掌握另一支禁军。历史上他和赵匡胤是死对头,陈桥兵变后会举兵反抗,兵败自焚。
-张永德,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的顶头上司,郭威的女婿。在高平之战中会是柴荣身边的重要将领。
-冯道,太师。历仕五朝不倒的"长乐老",正在反对柴荣亲征。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站错队。
**大势:**五代十国的尾声。北有契丹和北汉,南有南唐,西有后蜀。柴荣会花六年时间南征北战,试图统一天下,然后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死去。赵匡胤接手他未竟的事业,用二十年完成统一。
这就是她知道的全部。教科书级别的知识,不多不少。她不是历史专业的,对五代十国的了解仅限于大学通识课和零星看过的几篇历史公众号文章。细节,比如柴荣具体哪一年灭佛、哪一年征南唐、赵匡胤的官职升迁路径,她只有模糊的印象。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后周会亡。这个朝代的寿命已经写在了历史书上,精确到年、月、日。
这个认知给了她一种奇特的安全感,也同时给了她一种彻骨的荒凉感。
安全感在于:她知道大势。只要不往那些历史的齿轮上凑,她就不会被碾碎。汴梁在这六年里不会发生大规模战乱,柴荣的改革会让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陈桥兵变本身是五代最"温和"的一次政权更替,没有屠城,没有大规模杀戮。她只需要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等风暴过去就行。
荒凉感在于:她知道结局,但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应该做。
她是一个刑事技术研究生,不是历史学家,不是政治家,更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她没有改变历史的能力,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改变历史的资格。蝴蝶效应这种东西听起来很浪漫,但她是学理科的,一个变量的改变可能导致的结果不是"更好",是"不可预测"。
所以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干预。不利用未来知识谋取任何东西。安安静静地做沈家的庶女,活过这六年,然后。
然后怎样?
她不知道。回去?怎么回去?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走的时候大概也不会有。也许她会在某一天睡觉的时候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还趴在实验室的显微镜前,一切只是一场太长太长的梦。
也许她永远回不去了。
她把这个想法推到脑子的角落里,用"先活过今天"把它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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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到了正午。
沈鸢放下针线,去后厨找吃的。后厨只剩一个老妈子在烧火,另外两个仆人上个月辞工了,嫡母拿不出工钱。老妈子姓葛,五十多岁,在沈家干了一辈子,走不了也不想走。
"锅里有粥。"葛妈头也不抬。"馍没了。你嫡母吃了最后一个。"
沈鸢盛了一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清。她端着碗在灶台边站着喝,没有多余的凳子,葛妈坐着的那个是唯一的一个。
"爹呢?"她问。
"一早出去了。说是衙门有事。"葛妈往灶里添了根柴。"什么事他也不说。这阵子他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忙什么。"
沈鸢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穿越过来这十二天,对沈彦钧的观察不多,这个男人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回来也是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但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是长期失眠的痕迹。他的书桌上堆满了信笺和文书,有一次她路过书房门口半掩的门,瞥见桌上摊开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数字,不是账本,账本不会有那么多涂改和圈注。更像是一份名单,旁边标注着"已调""待调""遣散""编入殿前司""拨侍卫亲军"之类的字眼。还有一次,她从门缝里看到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两个圆套在一起,中间一条斜线穿过,和她那封未寄出的信上的符号一样。沈彦钧的笔在旁边写了两行字,她只认出了一个词:"军粮"。
还有一次,就在昨天,她趁着父亲不在,透过半掩的窗缝看到了桌角摊开的一份草稿。不是名单。是一份分析。"殿前司诸将势力述略"。沈彦钧的字迹,比平时更潦草,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写一些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她只来得及扫到第一段:
"赵匡胤,殿前都虞候。此人用兵果决,驭下有恩。军中呼为赵点检,虽尚未任都点检之职,而众心已归。观其行事,非久居人下者。此人可信?不可信?存疑。"
后面还有几行,被另一张纸盖住了。但她看到了最后一行的三个字,被反复圈画:"此人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