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眼睛（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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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时，天已大亮。

朝臣们退出太极殿，靴声踩在青石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云池从屏风后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他扶住屏风边缘，指尖碰到绢面，绢面微微发颤。后颈的逆鳞还在旋转，但速度比上朝前慢了，像一颗石头沉入水底后余波渐平。

裴照站在殿门口等他。谢临舟从侧廊转出来，锦衣卫的玄色曳撒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云公子。”裴照说，“盐铁司的事——你刚才在屏风后看到了什么。”

云池没有隐瞒。

“第二段龙骨裂纹。在盐铁司的位置上。比第一段更深，更暗，像用墨汁浇过断骨。”

裴照的脸色沉下来。

谢临舟皱了皱眉。“盐铁司的水比户部深。户部亏空是宁王伸手，盐铁司背后是太后。赵桓代理这三个月，盐引发放停了，盐税却照收——账面做得很平，但平得太干净了，反而不像真的。”

“谢临舟能进去吗。”云池问。

裴照摇头。“谢临舟是锦衣卫，查案可以，查账不行。盐铁司账房只认盐铁使的手令。张仲平告病，手令在赵桓手里。赵桓不会让外人进账房。”

云池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后颈，逆鳞的边缘割在指尖上，冰凉。

“裴御史。你明面上奏请清查盐引。谢临舟暗中调查盐铁司人员——进出账房的人、经手盐引的人、赵桓这三个月见过的人。我继续坐在屏风后面看裂纹的变化。三管齐下，盐铁司的漏洞总会露出来。”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云公子，你坐在屏风后面，等于坐在靶心上。今天洪正明只是第一个开口的。明天、后天，还会有更多人开口。”

“我知道。”云池说，“但太后已经在动了。验妖石没成功，她的下一步一定在盐铁司。如果我不坐在朝堂上，等她动手的时候——萧应来不及反应。”

裴照看着他，目光落在云池后颈的逆鳞上。

“云公子。宋玄微说国运龙也是祭品。你信吗。”

云池的指尖停在逆鳞上。

“信。”他说，“但祭品不一定要死。国师说——下一次归龙，不是替王朝死，是替一个人活。”

他收回手，袖口落下来遮住了手腕上的裂痕。

“裴御史。先查盐铁司。别的事——等第二段龙骨修复了再说。”

裴照点头。转身走出殿门，青色官袍在晨光里拖出一道很长的影子。谢临舟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云池。

“云公子。明天卯时，我来接你。”

云池点头。

他站在太极殿里，回头看了一眼御座。萧应还在御座上，手里握着一份奏折，玄色龙袍被晨光洗得发白。他没有看云池，但云池知道他注意到了自己在看。

后颈的逆鳞忽然转了一下。

极轻。像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进了水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道屏风后面的位置，不再是被动躲避的角落，而是他自己选定的战场。

云池走出太极殿。袖中的淡青色碎片微微发着光，和逆鳞同频。

他还没想清楚这块碎片的来源。指尖发凉，袖中的碎片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神识里那道黑金裂纹——盐铁司的断骨，比第一段龙骨的更深，更暗，像有人用墨汁浇过。

而浇墨的那个人，在慈安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