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眼睛（第3页）

他听懂了。洪正明要的不是撤护卫——是要他认下“祥瑞”这个身份。祥瑞是物，是象征，可以摆在朝堂上但不能说话。国运龙是人，是人就要有立场、有判断、有权责。洪正明不要他当人。

“云池的身份，朕说了算。”萧应的声音不重，“大祭那天，你说他是妖物。今天，你说他是祥瑞。明天你说他是什么。”

洪正明的嘴唇在发抖。

“臣——”

“退下。”

洪正明跪在那里，手指抓着青石地缝。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退回文官队列最末。工部右侍郎往旁边挪了半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是户部尚书出列。

“陛下。铁州军粮已全部补发入库，度支司已补转运文书。宁王府别院地窖搜出的一千二百石粮食已移交铁州军仓。军粮亏空案——结案。”

“宁王呢。”

“宁王仍在宗人府候审。宗人府丞周桓之已被革职拿问，新任宗人府丞由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暂代。”

“盐铁司今年的盐引发下去了吗。”

户部尚书顿了顿。

“尚未。河东盐池今年产量减了三成，盐铁司报称是秋汛冲毁盐田。但裴御史前日递了折子，说盐铁司账目有疑点。”

裴照出列。

“陛下。盐铁司今年报称河东盐池减产三成，但臣查阅盐铁司近三年账册，发现河东盐池的产量年年递减——永和十年减一成，永和十一年减一成半，永和十二年减三成。若以永和九年产量为基数，三年累计减产已过半。而盐铁司每年向户部请领的盐田修缮银却逐年增加。减产的盐池反而花更多的修缮银——不合常理。”

云池在屏风后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道裂纹。

不是朝堂上的——是神识里的。第二段龙骨裂纹在盐铁司的位置上亮了一下。那一瞬间，后颈的逆鳞猛地刺痛，像有人用针尖从内侧往外挑。他眼前闪过一道暗影——不是画面，是颜色。黑金色，浓稠得像墨汁掺了金粉，从神识深处涌上来。

他按住手腕。裂痕在跳，和神识里那道黑金裂纹同步。跳动的频率比第一段裂纹更快，更急，像断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云池咬住下唇，把涌到喉咙口的血腥气压回去。屏风外的朝臣们还在议论盐铁司的账目，没有人注意到屏风后面的人在发抖。

“盐铁司的账册在谁手里。”萧应问。

“在盐铁使张仲平手中。但张仲平告病三月，盐铁司事务由少监赵桓代理。”

“赵桓。”

萧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但云池听出了一种极冷的意味——像刀刃贴着皮肤，还没割下去，已经能感觉到凉意。

“赵桓是太后外甥。”裴照说。

朝堂上又安静了。

云池透过绢丝缝隙看见，有几个官员在交换眼神。站在西侧的一个武将把手指按在刀柄上，又放下来。文官队列里，有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太后。慈安宫。验妖石。祭台底下的碎片。太后在大祭之后没有露面，慈安宫的门关着，但她的外甥在盐铁司代理盐铁使——而盐铁司的裂纹比第一段龙骨更深。

云池的神识里，那道黑金裂纹还在跳。每跳一下，逆鳞就往里陷一分，像是要把那片鳞片重新按进骨头里。

“盐铁司的账册，三天内送到户部。”萧应说，“赵桓亲自送。”

户部尚书躬身。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