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第8页)
“国运龙。”
那是一个老臣的声音。三品官袍,须发花白,站在文官队列最末。云池不认识他——但那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后颈的鳞片猛地收紧。
“国运龙化形——”老臣的声音在发抖,“这是妖物。”
裴照转过身。
“你说什么。”
“国运龙化形是妖物。”老臣跪下来,双手按在青石地上,“陛下!国运乃天命所归,应无形无相。国运化龙已是僭越,化成人形更是逆天!此物不除,国运必乱!”
“妖物惑主!”又一个人跪下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片一片的朝臣跪倒,和刚才看见龙影时一样——但刚才他们喊的是“祥瑞”,现在喊的是“妖物”。
“妖物惑主!”
“国运化形是亡国之兆!”
“请陛下诛妖!”
喊声从文官队列蔓延到武将队列,从三品官蔓延到五品官。青石地上跪满了人,官袍的颜色混成一片,像一层压下来的乌云。
云池站在祭台上,看着台下跪倒的人群。
后颈的鳞片在衣领下收紧。第五片、第六片——第六片又开始往外翻。他按住后颈,指尖冰凉。
萧应站在他身前。
玄色龙袍被晨风吹起一角,右手掌心的血还在往外渗。他没有看跪倒的朝臣,而是转过头看着云池。
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沉的东西——像深水下的石头。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云池的手腕。掌心贴着手腕内侧,血沾在云池的袖口上,温热。
“那就让他们继续喊。”
萧应的声音不高,但云池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着萧应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掌心的帕子已经被血浸透,边缘洇开的血色染上了他的袖口。萧应的手很稳,没有发抖。
云池忽然反手扣住萧应的手腕。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但萧应听见了。
萧应低头看他。
“如果我真的不是祥瑞——”云池抬起眼睛,后颈的逆鳞在衣领下微微翘起,“你还会这样握着吗。”
萧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云池很久,久到台下“妖物惑主”的喊声又涨了一波。然后他把云池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血从帕子边缘渗出来,滴在云池的袖口上。
“会。”
他说完转过身,面对跪倒的朝臣。玄色龙袍在晨风里展开,像一面旗。
云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手腕上的温度还在,血是热的。
台下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司天台的方向。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卷旧到发黄的帛书。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响,“臣有本奏——关于国运龙化形,司天台藏有先帝密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