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第4页）

云池伸出手，按在法器石台边缘。

石台冰凉。灌浆层在石台下面三尺处，核心残器在他掌心发烫。

礼部侍郎走上前，将验妖石放在石台上。

石头碰到石台的瞬间——

整个祭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从祭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灌浆层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碎石从伸缩缝里喷出来，裹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火油焦臭。前排朝臣掩袖后退，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验妖石在石台上滚了一下。

然后碎了。

灰白色的碎片飞溅，落在黄缎上、玉璧上、云池的手背上。碎片上沾着暗红色的粉末，干涸的血迹一样的颜色。

祭台底下涌出一股黑烟。

烟气极浓，从伸缩缝里挤出来，带着烧灼的焦味。烟气升到祭台上方三尺处，忽然炸开——暗红色的光芒从烟气里迸出来，像无数片碎鳞在空气里翻飞。

妖气。

满朝文武都看见了。暗红色的光芒在祭台上方翻涌，形成一片模糊的鳞片形状。但妖气贴着祭台基座翻涌，云池周身却干干净净——光芒是从祭台底下涌上来的。

“碎片——”有人喊了一声，“祭台底下埋着碎片！”

周桓之的脸瞬间白了。

柳衡站在人群中，手上的铁镣在发抖。他看着祭台上方的妖气，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但声音被朝臣的惊呼淹没了。

礼部侍郎退后两步，手里的锦盒掉在地上。验妖石的碎片从他脚边滚过，沾着暗红色粉末。

“不是这样——”他说，“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什么。”裴照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该是你们计划的那样？验妖石碰到祭台就炸，碎片炸开，妖气共振，云池被坐实为妖。但现在碎片提前炸了，妖气从祭台底下涌出来。这说明什么。”

他走到祭台前，弯腰捡起一块验妖石碎片。碎片上的暗红色粉末在晨光下泛着铁锈色。

“说明有人把西仓龙骨碎片埋在祭台底下。说明验妖石是引爆器。说明有人想用这场大祭陷害云池。”

“谁——”礼部侍郎的声音在发抖，“谁埋的碎片——”

“你问谁埋的。”裴照把碎片扔在地上，“柳衡刚才在朝堂上说，宁王命他将西仓龙骨碎片埋于祭台底下。你刚才在朝堂上说，太后让你用验妖石验云池。周桓之刚才在朝堂上说，宁王府搜出三块残器碎片。你们三个人，一个提供碎片，一个提供引爆器，一个提供埋藏位置。还需要问谁埋的吗。”

礼部侍郎的脸白得像纸。

“臣不知道——臣只是奉太后懿旨——”

“太后。”萧应的声音从祭台另一侧传来。

他走上祭台。玄色龙袍的下摆拖在青石台阶上，右手按在腰间短刀上。掌心的帕子已经洇出血色——刚才在朝堂上握拳握得太紧，伤口又裂了。

“太后的验妖石。”他走到石台前，拿起一块碎片，“永和元年司天台所制，历百年不失效。但验妖石碰到龙骨碎片会炸——太后给你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个。”

礼部侍郎跪下了。

“臣不知道——太后只说验妖石遇妖气必亮。若云池是妖，石头必亮。若云池不是妖——石头也会亮。因为祭台底下埋着东西。”

殿中一片死寂。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太后知道祭台底下埋着碎片。太后给验妖石的目的不是验妖，是引爆。

云池站在石台前，手还按在石台边缘，指尖冰凉。祭台底下的妖气还在翻涌，暗红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照出后颈翻出的鳞片——第十二片已经完全顶破皮肤。

他忽然明白了。

太后不是要验妖。太后是要逼他现形。验妖石碰到祭台，碎片炸开，妖气共振，云池的龙族特征会被完全激活。太后不用证明他是妖——只要让所有人看见他不是人。

但太后不知道祭台底下的碎片已经被火油烧穿了。不知道验妖石会提前炸。不知道妖气会从祭台底下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