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器鸣响（第3页）

“云池是国运龙。国运龙住在含章殿，替陛下查案，替陛下搜集证据弹劾宗室。陛下说他是含章殿的人——那他是祥瑞，是妖妃，还是祭品。”

云池按紧了袖口里的铜钱。

手腕上的裂痕在袖下剧烈跳动，暗金色光芒被袖子遮住，但跳动的频率快得心口跟着发颤。后颈的鳞片边缘渗出更多透明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冰凉的触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尾骨。

宁王在逼他。

逼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显形。

云池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宁王殿下说国运龙是祭品。”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那请问——祭品是祭给谁的。”

宁王眯起眼睛。

“前朝国师设断龙局，把国运切成九段，压在九个死结里。每个死结都要用祭品加固——沈家三十七口是祭品，铁州军户三十七人是祭品，马平是祭品，赵成是祭品，周桓是祭品。断龙局名册上每一页都写着一个祭品的名字，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云池从袖子里掏出那枚蟠龙纹铜钱，放在掌心。

“宁王殿下说我是妖妃——那我这个妖妃做了什么事。查户部亏空，查军粮被换，查沈家灭门案。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亏空从永和元年开始，军粮被搬走、账册被烧，沈家查账后满门被灭。”

他把铜钱翻过来，露出背面的蟠龙纹。

“这枚铜钱，是宁王殿下刻的，发给替你办事的人。铜钱上嵌着断龙局残器碎片——和慈安宫墙里的碎片一样，和司天台观星鉴碎片一样，和永泰祥仓库里的碎铜片一样。断龙局残器吸的是国运，压的是龙骨。谁手里有残器，谁就在维持断龙局。”

他抬起头，看着宁王。

“宁王殿下手里有残器。宁王殿下在断龙局名册上写名字——不对。是宋玄微替你写的。你是设局者，宋玄微是写名册的人。”

大殿里又炸开了。

宗室队列里的老臣们脸色煞白，文官队列里的御史们笔都掉了。御阶两侧的禁军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龙涎香的烟气被搅得四散，有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靴底在汉白玉丹墀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宁王萧慎站在大殿中央，暗紫色官袍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暗光。他脸上的阴沉冷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深的、压抑着的怒意。

“云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说臣在断龙局名册上写名字——你有证据。”

“有。”云池说，“断龙局名册在含章殿密室。名册上每一页都有金色裂纹——和宁王殿下手里残器碎片上的裂纹一样。名册最顶端被涂掉的名字，是先帝沈妃——当今陛下的母妃。”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妃为什么被涂掉——因为她死在宫里。沈家满门被灭，但沈妃是宫妃，不在刑部大牢。她死在宫里，死在断龙局发动那一年。”

他停了一瞬。

“宁王殿下说国运龙是祭品。那请问——沈妃是不是也是祭品。”

宁王没有说话。他下颌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极轻地颤动——是残器碎片，在感应云池手腕上的裂痕。

云池感觉到了。裂痕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暗金色光芒从袖口漏出来，照在他掌心的铜钱上。

系统面板在眼前亮起。

「警告：断龙局残器感应增强。当前碎片网络活跃节点——宁王萧慎（距离宿主三尺）。」

「警告：宿主龙族特征显化进度加速。后颈鳞片已突破皮肤屏障，预计三日内完全显化。」

三尺。

云池看着宁王的袖子。残器碎片就在那里——嵌在铜钱上，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宁王随身带着残器碎片，用碎片追踪他的位置，用碎片感应他的裂痕。

现在碎片在颤。

因为云池手腕上的裂痕在发光。暗金色光芒从袖口漏出来，照在宁王的袖子上——那里有一小块布料被顶起，形状像一枚铜钱。光芒触及的瞬间，宁王袖中的残器碎片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大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云池把铜钱举高，让背面的蟠龙纹正对宁王。裂痕的光芒顺着铜钱边缘蔓延，像一条极细的金线，缠住了宁王的袖口。

“宁王殿下，”他说，“你的残器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