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器鸣响(第2页)
宁王抬起头。
“陛下问臣——臣不知。”
“你不知。”萧应走下御阶,玄色衣摆在汉白玉丹墀上拖出一道影子,“永泰祥绸缎庄的股东是你王妃娘家柳氏。赵成是永泰祥粮铺的东家。马平是柳氏通过赵成控制的仓吏。你说你不知——那柳氏知不知。”
宁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萧应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谢临舟。”
谢临舟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木匣打开,里面是两枚蟠龙纹铜钱、一块碎铜片、半张沈家账底碎片。
“蟠龙纹铜钱,一枚从赵成尸体袖中发现,一枚从通州码头宁王府手下袖中发现。碎铜片,从永泰祥仓库角落发现,上有蟠龙纹,与前朝国师观星鉴同源。沈家账底碎片,从马平手中取出,背面写有‘宁王与司天台通’。”
谢临舟把木匣放在御阶上。
萧应看着宁王。
“你说这些证据是妖妃伪造。蟠龙纹铜钱上的蟠龙纹,只有御用器物、前朝国师、宗室有权使用。妖妃一个祥瑞,从哪里拿到蟠龙纹刻刀。碎铜片上的断龙局残器,只有司天台和前朝国师传人知道在哪——妖妃从哪里拿到残器。沈家账底碎片,是永和三年沈家灭门案遗物,妖妃今年才入宫,从哪里拿到沈家遗物。”
他停了一瞬。
“你答得上来,朕就信你。”
大殿里鸦雀无声。
宁王跪在御阶下,暗紫色官袍铺在汉白玉丹墀上。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意。
过了很久,他开口。
“臣,不知。”
“你不知。”萧应重复了一遍,“你不知蟠龙纹铜钱怎么会在赵成手里。你不知永泰祥仓库里怎么会有断龙局残器。你不知永泰祥仓库里那两千八百石军粮去哪了。你不知马平是谁杀的。你不知周桓是谁杀的。你不知沈家账底碎片背面为什么写着你的名字。”
他走下最后一级御阶,站在宁王面前。
“你什么都不知——那你这封信上写‘裴照私通妖妃,伪造账册,构陷宗室’,是怎么知道的。”
宁王抬起头。
萧应的眼睛在晨光里极亮,像淬了冰。
“匿名信今早由御史台递至你手中。裴照的折子还没递上去,你就已经知道他要弹劾你。你知道他要弹劾你什么——克扣军粮、私藏粮食、杀人灭口。所以你提前写匿名信,先发制人。”
他弯下腰,把匿名信从宁王手里抽出来。
“这封信上的字迹,是谁写的。”
宁王没有回答。
“让刑部验。验纸张、验墨迹、验字迹。验出来是谁写的——谁就是你的内鬼。御史台有你的内鬼,含章殿有你的内鬼,户部有你的内鬼。你让内鬼偷看裴照的折子,你让内鬼连夜写匿名信,你让内鬼把信递到御史台。”
他把匿名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这些内鬼,朕一个一个查。”
宁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暗紫色官袍上沾了汉白玉丹墀的灰尘。脸上浮现出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不得不掀牌的表情。
“陛下说臣有内鬼。”他转过身,看向云池,“那臣也问陛下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含章殿云池——七月入宫,号称祥瑞。司天台验祥瑞,观星鉴照出龙影。龙影是真龙之相,是国运之兆。但国运为何化成人形,为何住在含章殿,为何替陛下查案。”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臣查过司天台旧档。前朝国师留下观星鉴,专门验国运。国运化形,要么是王朝将亡、国运出逃——要么是国运被人为抽出,塞进人形,当作祭品。”
大殿里又安静了。
宁王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