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听心(第5页)
云池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每一笔进出都标注了时间和数量。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账目上的一行字——“九月初十,拨户部度支司印泥五斤。”
九月初十。军粮在码头被换走的那天晚上。
“少了五斤印泥。”云池抬起头,“九月初十拨的。同一天晚上,码头有五辆马车深夜进入粮仓。印泥是拨给户部度支司的,但度支司郎中周桓三天前跑了。”
他看着萧应。
“剩下的印泥在谁手里?”
萧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递折子的人手里。”
徐敬安。
云池心口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颤动,像预感先一步敲了敲骨头。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宁王。那个在角落里笑的人。如果他和徐敬安袖口上都有西仓印泥,那这件事就不止是户部内部贪墨那么简单。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宁王殿下递折子,请——请验祥瑞真伪。”
云池的心口猛地一缩。
一种极其尖锐的震动,像有人用针尖轻轻戳了一下心脏。他按住胸口的手指攥紧了衣襟。
宁王。那个在角落里笑着的人——就是宁王。
他以为宁王只是来看热闹的。但递折子请验祥瑞真伪,分明是看准了时机下刀子。
“知道了。”萧应的声音很平静,“折子留下。退下。”
内侍退出去后,云池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指。心口那股尖锐的震动还在,像一根弦被拨响后还在嗡嗡地颤。
【验祥瑞真伪。验什么?验我是不是龙?还是验我是不是妖?不管验出什么结果,朝堂上都会有人借题发挥。验出是祥瑞——皇帝把祥瑞带在身边是什么意思?验出不是祥瑞——欺君之罪,暴君也得担责。】
宁王这一刀,越过他捅向了暴君。
云池按住心口的手指又紧了紧。
暴君今天在朝堂上把他推到明处,说“朝臣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是在赌。赌宁王会跳出来。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跳出来。
用他当饵。
但饵被推到明处的时候,饵本身也被保护了。因为所有人都看着,饵反而不能轻易被拔掉。
【你到底是在利用我,还是在保护我?】
萧应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宁王的折子丢在案上,折子摊开,露出里面工整的馆阁体。折子末尾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砂印——印泥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西仓的印泥。
云池盯着那方印,心口的震动渐渐变成一种沉甸甸的下坠感。
宁王递折子请验祥瑞,用的却是西仓的印泥。他和徐敬安之间,绝不仅仅是同朝为官那么简单。军粮案、户部、西仓、宁王——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一颗颗串起来。
而他站在暴君身后,已经被推到了这条线的最前端。
风暴还没来。
但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