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永知的回忆6(第1页)
因为加班工作,时歌没有当面看到儿子遍体鳞伤地回来,还提着两只破鞋的样子,否则她一定会将贵阳城掀个底朝天。不过在早上看到儿子病恹恹的样子和身上的伤痕淤青,也够她无视手机上的时间,让儿子坐在床上接受盘问。
其实事情很简单,时永知身上的伤让他穿不了睡衣也不太想盖被子,没想到窗户留了很大一条缝,春寒料峭的夜晚带着湿气的微风不断往他的阳台卧室里灌,就让他着凉感冒了。
不过,连自己身上的伤一道,他统统安排在了金哥身上,昨晚上被脱了衣服打的,又是在厕所里,于是身体内外一起受了伤。
“还有那双鞋,”时永知将自己床下,金哥扔在他身上的鞋拿出来。“他要我赔这双鞋的钱。”
“赔什么赔!”时歌夺来那双鞋,然后砸向客厅的另一头。“你带我去找他,我让他把这双鞋整个吞下去!”
“妈,这是我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眼见母亲的怒火达到顶峰,时永知开始端上需要用火气烘烤的食材。“不要太激动。我不是窝囊废,也还手了,只是对方人多。你要是参与进来,可能对方下次,就不是自己来了,会找更厉害的人。”
“那你觉得你妈是窝囊废?”时歌气得站起来说话。“以前90年代,鍪州的流氓阿飞个个带刀带枪的时候,我都没怕过他们一根手指头!这里的未成年小杂种你觉得我还怕什么?今天我这个班不上了!现在就去医院开个证明,再去学校!还有更厉害的人?天王老子?”
“恐怕,是你在情理上没办法动的人。”时永知沉下脸来。“可能是大人也说不定,比如他们的父母?”
“大人怎么了?他们父母——”时歌想到了什么,她的气势肉眼可见的晃动,变小,然后随着眼神和脑袋一起沉下去。“——你不要讽刺你妈妈,好吗?”
“妈,你想到哪里了?”时永知也适时抽出一点燃烧的材料。“我是说,他们的老大可能就是宋顺涛!宋顺涛的妈妈肯定不管,上次被你检查东西的时候,你当时就怀疑过的啊!”
时歌又一掌拍在阳台玻璃门上,共振的哐啷声比鞋子的声音震撼得多,但与她脸上憋闷烦躁的表情毫不适配。“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妈,你和学校,还有田阿姨的事情,肯定由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处理。”时永知开始换出门的衣服。“医院肯定也要去,要开证明,这样你才好和他们商量。我真正想办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拿着证明让他们赔钱给我。”
看似简短两三句话,时歌坐回餐桌上,高度集中紧张地思考了半个小时,不时动用纸笔写写画画。时永知长舒一口气,头疼和鼻塞已经袭来,即使即将接近平时到校的时间,他也没有力气着急了。
“走!去医院!”时歌简短地命令后,便和时永知一起出门,开始用手机轰炸公司和学校。
幸而时永知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一系列内科检查也没有发现大碍,倒是他的感冒病程飞速发展,到了医院便已经出现全身炎症反应,让医生怀疑不仅是受凉,还有伤口感染。中午从医院出来时,时永知戴着口罩,身体上四处绷带的样子,时歌看了不免落下眼泪。
“妈妈,别哭了。”时永知心酸道,他何尝不想让母亲置身事外,但孩子的力量终究过于弱小。“你以前经常给我说,有哭的时间,不如去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我是在练习,”时歌咬着唇道,擦着止不住的眼泪。“等一下,在你们校长和老师面前,我得流点眼泪。”
“你,你要去我们学校?”
“我不去,就凭你?”
在学校里,时永知的状态和她的痛诉令人震惊。有校领导胆敢用时永知当时进校问题威胁她,她便一甩手将医院的诊断和病历甩在其脸上。于情于理,学校不得不缩短沟通协商机制中的不承认不接受环节,下午第一节课铃刚响便带着时歌去调取监控。后来学校里不认识时永知的人仍津津乐道,说时永知一个外地人,竟然享受到了校领导对本地关系户子女的待遇。
破旧的教学楼里,能正常运作的不多,时永知被打的那间厕所淹没在一片黑暗的海里,只有少数在门面场所的监控记录到了那群人如深夜行进的僵尸一样,在楼道口汇集然后走向楼梯的画面。
“你确定是他们,没错吧?”一位校领导背着手,仰起头低着眼道,略微发白的鬓角留下不易察觉的汗。
“打头的叫金建涛,旁边的叫罗超,都是五班的!金建涛打我的鞋都在我这里,他还威胁我要赔钱。咳咳!”
此话一出,监控室立刻陷入一片尴尬的沉寂,时永知往母亲方向侧目,只见时歌的斗志更加昂扬,一群年纪普遍比她大的男男女女,数她的话最有分量:“OK,其他什么都别说了,把犯人带上来。”
“请你理解一下,您是大人,直接和他们小孩子见面,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适得其反,你不让我儿子当着你们的面指认凶手,我就直接冲进去抓人,不管是不是在上课!”
谁都看得出来时歌一定说到做到。稳住她后,教导主任出了门,然后将金罗二人带到这里。两人满不在乎,好似是这里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