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林复启(第1页)
“学会了吃辣,做点川黔口味的菜。”时永知看着恨恨的林复启,轻描淡写道。“反正那边的口味就是这样,辣椒永远都在那里,它不会跑。”
然后便是两位家长的评价。林复启最后的希望就在这里,毕竟时歌和林总都是第一次尝他的手艺。父亲甚至都没去过西南,也不习惯吃辣,所以在父亲这里,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只见林总嚼了嚼他的红烧排骨后,又尝了一筷子软塌的煎酿豆腐,两人的菜单中就这两道菜较为接近,可以比较。时永知已经去打扫厨房了,只剩林复启在餐桌前大气不敢出,等待父亲判定他胜出。
“说实话,”父亲搁下筷子,扶正眼镜。“是好吃的。”
“哪道啊?爸,你倒是说哪道好吃啊!”林复启激动又不敢大声。
“你真的要我说吗?”父亲的眼神虽然被眼镜过滤不少,但依然直刺他的脊柱。
“你就说吧。”他惭愧地低下头。
“排骨有点啃不动,而且在你烧之前就干了所以没有很入味,柱候酱和梅子酱的比例不对,有点太酸了又有点太咸了。”父亲的语气温和柔软,只不过每一句都直指他最担心的地方,听上去更加讽刺。
“不好吃就别吃了!吃别人的豆腐去。”林复启恼羞成怒,上手想撤走自己的盘子。
“我吃谁的豆腐?”父亲一把将盘子抬得高高的,挡住林复启的头。“你爱吃你弟弟的菜又不承认,不要拿我爱吃的东西撒气。我就爱吃排骨,排骨怎么做我都喜欢。”
“真的?”林复启感觉到父亲温暖的动作,消停下来。“你真的要吃我做的排骨?”
“吃!怎么不吃!”林总又夹起一块,津津有味地咀嚼。林复启刚开始还难以置信,直到父亲剔出一块又一块干净的排骨本骨。“再说了,我老的那天就指望你给我做饭呢,我肯定要识相点,你做什么我就要喜欢吃什么啊。”
说什么老的那天,林复启实在没法想象那么久远的事情。父亲今年才37岁,时歌阿姨也只是大一岁而已,因为职业原因,看上去还比父亲沧桑一点,常年在私立教育集团鍪川区属职高坐办公室的父亲和十多年前照片中简直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常常锻炼身体,XL码白衬衣也显得紧身的林总,在家里也能说出这样温暖的话呢?
林复启只能关注当下,看着父亲一块接着一块吃着排骨,不时也挑一些他蒸的鱼还有生菜下饭。看得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又开始幻想。
“爸。其实我做的也不难吃,比阿明的菜还和你的胃口,对吧?”林复启咧嘴笑。
“不,人家做的更好吃,这一点要承认。”父亲一句话又将他冒头的自尊心按回失望的水里溺毙。
好像从那时开始,他就进入某种奇怪的睡眠状态,虽然睁着眼,看着面前的场景切换来切换去,但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干涉。偶尔时永知会来问一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但时永知自顾自地试过体温后,便也松口气离开,就像梦里的角色,即使是再亲近的人,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意识。
更别提他整个周末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电风扇没完没了地呼呼作响,也只能让皮肤感到一阵汗毛抖动的微微酥麻。他身上没有汗可以蒸发,睡觉时也没有烦恼可以带走。
直到周一,他麻木地穿上校服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前,不经意瞟到了一眼厨房,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在里面大战过一场,并且什么都没有收拾,装着食材的塑料袋都好像在无力地敞开,滴答着水。他立马冲进去,但找不到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台面的光清澈,水槽的光冷冽,瓶瓶罐罐整齐排列,连厨余垃圾桶也换上了新的塑料袋。
梦滑向噩梦都会有个过程,但林复启是第一时间意识到噩梦已经降临——他已经无法在弟弟身上找到他存在过的痕迹。就像弟弟打扫过的厨房一样。
“看你这样子,估计你自己也承认连做饭都没有弟弟做得好吧?”易半鹤看到林复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便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也难怪,我都不知道你周六什么时候挂断的我的视频,因为我看到后面你那一系列操作我都看不下去了。”
“别提了,别提了,唉——”林复启靠在窗上,像一卷哪家搬家时扔出来的铺盖卷。“——我再也不做饭了,这辈子都点外卖吧。”
“不至于吧。”易半鹤皱眉道。“你的照料作战就到此为止了?之前还那么有干劲。”
“不仅仅是这个作战,我呀,唉——,已经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让他回心转意了。你说说,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再者说,他就算不回心转意,又不一定就代表你们俩疏远了。你俩今天肯定还会照常一起回家的吧。”
“那明天呢?后天呢?”林复启终于提起一点精气神反问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弟弟面前无非就是树立权威和提供照顾两种价值,现在两个都废了,废了!我还凭什么以哥哥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唉——连这两点都做不到,即使是他自己主动来找我,我也没脸见他。”
“你非要讲得那么深刻,我也没办法。”易半鹤不与林复启争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休息。
“鱼姐,你还有什么办法吗?”林复启转而问另一个可以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