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料作战小病人上(第2页)
“藿香正气水……”时永知面露难色,在病容中尤为显眼。
“怎么了?你对什么成分过敏?”
“不是过敏,就是这个药,它,它有点难喝。”
“是吗?”林复启确实不知道。他从盒子中拿出一支放到灯光下观察性状。“好吧,确实颜色就不像是好喝的样子。不过它名字带个藿香,至少气味很好闻吧?”
“我没骗你。”时永知严肃道,甚至有点慌张。“不好闻,更不好喝。”
见弟弟这个样子,林复启来劲了。“诶哟哟,怕不是不想吃药故意这么说的吧?怎么都高中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其实心里巴不得弟弟多撒点娇,多来点无力的反抗,最好下一句就是“我就是不想喝你别给我喝”或者类似的话。
可时永知的语气丝毫未变。“我说真的,你可以剪开一支试一试。虽说是药,正常人尝个一两滴也可以。”
“哈,你这也太明显了。我不尝我还不知道是苦的吗?”林复启心里偷笑。“乖啊,我给你剪开,你吸一口估计就没了,又不是一大瓶。”
“启哥,”时永知表情近乎于凝滞,甚至带点邪恶的笑。“你喝一点,我喝一整支,如何?”
林复启权当这就是撒娇的替代品了,他心满意足,剪开手中的塑料小瓶,反正就一两滴,要苦也就是一两秒的事情。再怎么苦,看到弟弟这幅模样,心里也是甜甜的——
他的鼻子在凑近瓶口后,便警铃大作,差点关闭气管让他窒息。即便如此,一股浓烈到像化工品一样的刺激性气味还是在鼻腔里无差别攻击神经和黏膜,又使人精神又使人头晕目眩。然后便是神经的反攻,他扭过头猛喘气,还咳了几下。
“我没说错吧?”时永知略带得意地说。
“不!一定得让你喝!”林复启不能再次忍受自己屈服于弟弟的道理,更是为了让弟弟喝下苦口良药,否则连药也没吃,还算什么照顾呢?他捏住鼻子,心一横,一下咬住瓶口,吸了一小口。
只这一小口,林复启便体会到了七窍生烟的感觉。明显来自于酒精的辣意随着挥发的气味迅速灼烧整个口腔,蔓延进鼻子,紧接着便是点在舌苔上,好似要把任何生命毒死的苦味流淌,让他的口腔立刻收缩,唾液急速分泌,机体迫切想要把药物马上赶出去。
“唔——”林复启最终还是强压下本能,将已经稀释了的藿香正气水咽下去。“呃啊!”像是遭了什么重刑,眼泪和口水双双留下。
“不至于,启哥。”时永知像在幸灾乐祸。
“给我喝下去!”林复启自知自己的表情管理已经崩溃,索性直接将对于药物的痛恨发泄出来。“要喝完!”
时永知脸上的表情纾解了大半,接过藿香正气水,面不改色地饮下一整支,然后又送了点水下去,看得林复启目瞪口呆。
“你是,不,你真的,能适应这个味道?”
“不能。”时永知抿一抿嘴巴,稍微喘口气。“但我得喝,喝了才能好,这个道理我懂。”他甚至将瓶子叼在嘴上,好像那不是一支气味冲鼻的药,而是无色无味的牙签。
眼见弟弟好像比自己刚刚的表现懂事得多,林复启有点沮丧,转头继续翻药箱。“那好,我再看看还有什么——呃,好像都不能吃了。这个药里有酒精。”他似乎又在阴沟里翻了船,连话音都带颤抖了。
“那就不吃了,你相信我的身体。”
“这可不行,不然我是来干嘛来的?既然吃药不行,等我去给你打个湿毛巾,沾点酒精,物理降温!”
“好啊。”时永知的表情完全放松下来,又变成了林复启刚进来时看到的样子,好像还更红润了一些,还渗出那么一点汗。
在林复启又出去泡毛巾的时候,时永知完全躺下,他看着手中仍未丢弃的药瓶——林复启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而直接用嘴喝的药瓶,呼吸变得缓而深,然后又缓缓凑到嘴边,舔了舔瓶口,发出咕哝的声音。
他确实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他闭上眼睛前一直这样想着,若是哥哥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哪怕只是现在,或是昨天晚上的小动作被他看到,他一定会骂自己的病,而不是可怜他,还怀着天然纯粹的爱照顾他的病。
待林复启捧着湿漉漉的毛巾,捏着酒精瓶子进来,发现时永知已经改成躺卧,眼睛闭上。不知为何,林复启松了口气,大概是睡着的弟弟不会用言语或是行动开玩笑,对他的照顾表示不屑吧。
他终于能安下心来,动作缓和轻柔,用棉花蘸取一些医用酒精涂在弟弟的额头上,不注意滴了一点在自己手臂上也觉十分清凉,降温效果不言而喻。稍待片刻,他便将湿毛巾折成额头大小放上去,总归比接触空气要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