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威作战哥哥教你做人(第1页)
看来时永知的动作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他刚刚洗完澡,穿着滴答水珠的拖鞋用毛巾擦拭头发就出来了。
刚到家的时候还只是稍微有点长的学生头,军训时戴着帽子看不出什么。现在洗完头,他的头发随着毛巾一起往后梳,几绺不听话的发丝垂在平直的额头前,让他的面容更多了几分动人心弦的俊朗和气魄。至于身体更不用说,比任何一张军训时显露身材的照片都有冲击力,好似当下就能像那谁说的一样,把自己整个从地上抬起,卷起来直接嚼了。
和林复启打招呼时,他的眼睛正看着地面,然后跟着话语微微抬起,形成的略锋利的眼梢带着一股锐气直逼林复启内心深处,像是在质问那张卡片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回来得蛮早的嘛。”林复启顶住这巨大的无形压力,不忘确认当下的状况。“你们吃饭了吗?”
“就等你回家吃呢!”父亲倒是替他回答。“一个星期就那么两天能在家里吃,还在外面磨磨蹭蹭。”
林复启没有回应父亲,抓紧换了鞋,放下书包去餐厅。不出所料,那瓶燕麦奶和杏仁奶正摆在餐桌中间。
“穿衣服!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时歌命令道。
林复启也去卫生间打肥皂洗手,夏天的自来水也带着阳光的温度,无法给林复启躁动的内心降温。没事,只是一些言传身教,树立权威而已,不至于那么紧张。他闻一闻手上柠檬香精的味道,如此宽慰自己。
可擦干净手出来,时歌已经拧开了燕麦奶,满上两杯,另外两杯是啤酒。林复启有一点不悦,如果不是他当着时永知的面给他倒上一杯,好像自己接下来的话就没那么有说服力。
“听说你在军训时成了标兵?”在饭桌上,林复启特意提起这回事。
“嗯。”时永知抿一口饮料,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单纯清嗓子。
“不错啊,有没有什么奖状称号之类的,我看一看。”林复启继续硬着头皮发问。
“呃,称号?——”时永知眼睛微微朝上看,好像在认真回忆。“唔,好像没有。”
“昨天晚上不是有文艺汇演吗?我记得你们初中的时候文艺汇演还有个颁奖仪式。”
“标兵不参加文艺汇演,标兵方列要单独拉出来训练,特别是汇报前一天晚上。”林复启自信地纠正道。“我初一的时候——”
“哦,我参加了文艺汇演。”时永知好像刚刚才想起来一样,一字一顿地说。殊不知林复启可是感觉到心上顿时被人来了一圈,伤及内功。“班上没有人出节目,大家全部都推举我上去。”
“是吗?”林复启抠抠手,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什么节目?”
“就是唱歌,其他的才艺我也不会。”时永知喝一口燕麦奶,缓缓说道。“其他歌也不会唱,就唱了那个,那个什么?”
“你唱了凤阳花鼓?”林复启父亲打趣道。“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单会唱个凤阳歌?”
林复启和时歌噗嗤一声笑出来,那边时永知才接着“《一二三四歌》。唱完得了一个特别奖。”
“不错不错。”林复启父亲给出总结,然后轻轻看一眼林复启,后者明白了父亲的用意,鸡皮疙瘩这才消下去。“有没有收获很多粉丝啊?这首歌很激荡人心,唱好了能打动很多人。”
时永知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消极起来,主要是茫然,带着些疑惑,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燕麦奶放到一边。
“怎么了?”林复启又问道。
“其实,有些人确实有上台表演的想法,谁都看得出来。”时永知微微叹口气。“只是没有人鼓励他们。直到大家开始起哄让我上去,他们才有勇气说出来,我也说有人想上就让他们上。但是没有人听他们的,也没有听我的,只是一直架着我让我上台,还找到教官和班主任来劝。后面我看到了那些有想法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失望。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提或不提这回事,好像都会继续伤到他们。而且他们还是同学,回去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是他们自己不——”时歌刚发话,林复启父亲便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挂满酱汁的茄夹,时歌愣了一下,看到林复启开始摆出一副沉着的大哥架子,心领神会,和林复启父亲开始默默享受晚餐。
虽然林复启完全能猜出时歌想说什么,他自己本能反应也是如此,但现在,他是大哥,现在说白了是要教弟弟世间的为人处世之道,就是如何做人的问题。而时永知面临的两难就是绝好的例子。那毕竟是弟弟要相处短则一年,多则三年的同班同学,他肯定不能让弟弟连容人的气量都没有。
在开口前,林复启认真将自己的第二想法过过脑袋。时永知在高中的开始便吸引了很大关注,免不得因为各种原因招惹一些反感。如果控制得好了,绝大多数反感可以淡去,大家可以心悦诚服,一团和气;如果控制不好,反感就可能演化成恶意,中伤,毁谤,叫你越是显眼便越是找人恨,最终被所有人孤立。前者自然就是自己的目标。
想想看吧,弟弟若是在自己的提点、帮助、或是干预下,改善了自己的形象,无疑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意见乃至地位。这样一来,以后这种问题,时永知便会多多参谋他的意见,久而久之,自己不就能恢复从前在弟弟心中的分量,让他重新敬重自己了吗?
林复启内心大笑,扩散到外部肌体,便是止不住的颤抖。
“你可以这样,”林复启活动双手手指,在桌上做敲击键盘状,看着时永知。“人家不动你不动,没有人提到这回事,你就装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或者没有意识到这回事。但是在私底下,你要额外关注那些人的动态,尽量不与他们争锋,表现得低调一些,最好像他们这一次一样像是没人关注自己的声音一样糊弄过去。如果又有老师之类的要求你表态,到时候再大大方方把机会让出去,当然,如果是很重要的机会还是要争取一下,把对方的声量抬到和自己一个位置就行。”
时永知听着,不时点点头,眉头有所疏解,在林复启看来好像是听进去了不少。然而,林复启还没来得及得意,时永知便说:“但是,已经有人提到这回事了。”
“啊?”林复启有些错愕,自己好像翻了和刚才一样的错误。“发生了什么?”
时永知不慌不忙,先吃了几口饭菜,然后才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截图给林复启。“你看看吧。”
有两张截图。一张是微信朋友圈,文字是“一班酷哥自带流量挤占别人舞台把军训文艺汇演变成个人秀真是太酷了!”配上一个和文字同样阴阳怪气的表情包,下面的回复有“确实装,还利用教官壮胆”、“评了标兵不好好训练还来与民同乐呢真难为酷哥了”云云。另一张是聊天记录,一个几个人的小群连群名也没有,但已经有“99条未读消息”,最顶上那一条已经是“听说酷哥家里塞钱进来的,他根本没在广江上过初中”、“此话当真?”、“老王看了他学籍档案,他初中在外省”、紧接着便是“怪不得,我说什么正经才艺也没有,真是从小到大的学霸怎么可能没学过才艺,怎么可能什么都拿不出手”。
要是林复启是事主,可能早就咬碎后槽牙和着血吞到肚子里找易半鹤与华瑜芝哭诉了。但他现在是旁观者,虽然胆战心惊,带着寒气的风终究吹不上他所站在的道德高地。他止住怒火问:“你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
“唔,原因有点复杂,之后再说。”
“嗯,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回来。”林复启首先点开那条朋友圈截图。“你有这个人或是中间点赞附和的任何一个人的微信吗?”
“全都有,军训前都加了的。哦,那群里的人也有不少。”
到底林复启还是感到一阵恶寒,他止住笑容,手机倒影里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没找人当面或是在线上吵起来吧?”
“至少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