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空账一(第3页)
青黑封皮很旧,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封皮上有字,却不像寻常书名那样横平竖直写在一处。
上方只落着两个字。
天地。
字色极淡,似朱非朱,似金非金,像被寒水洗过太久,只剩一点冷光藏在笔锋里。
下方隔了半寸,另有三个字。
承负录。
这三个字比“天地”沉得多,笔画压进封皮深处,像不是写上去的,而是被一笔一笔刻进旧账里。灯火一晃,五个字才短短连成一线;灯火退开,又各自沉回青黑封皮中。
书脊斜斜裂着一道银色旧纹,正从“天地”与“承负录”之间穿过去。
像一线未合的伤。
司录阁里,少有人连名带姓地叫它。纪衡在时,只称它为账。温敛也一样。
那本账翻到新页。
空白。
白得太干净。
温敛看着那一页,朱笔悬在半寸处,没有落。
阿纸凑过来,灯火照在纸页上。起初什么都没有,过了片刻,页心慢慢洇出一点湿痕。湿痕先是一滴,随后拉长,像水中有人拖过一根细线。
红色随之浮出。
不是字。
是一根很细的线影。
线影从页心垂下,末端断开。断处旁边,隐约浮出半个字。
护。
字迹一现便淡,像被谁从另一头按住。
阿纸小声念:“护?”
温敛仍未落笔。
又过一息,另一个字影在湿痕下浮起,比前一个更浅。
清。
这个字只成了左半边,右半被一抹冷白吞去。
温敛终于落笔。
朱笔触页。
笔尖没有走。
阿纸屏住气。
温敛手腕很稳,可那一笔落在纸上,像落到一块冰里。淡金色的笔光刚要展开,页中湿痕忽然往回一收,将笔意挡住。
空白页上,只留下半点极淡金痕。
随即散去。
阿纸怔住:“写不进去?”
温敛收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