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空账一(第2页)
“多谢录事官。”
温敛道:“谢错了。”
老木匠茫然抬头。
“账本来就不该写在你名下。”
淡影怔了怔,像终于明白,又像更不明白。松木灯火微微一晃,他的影子散成一点淡灰,被阁外寒雾卷走。
阿纸抱着灯,蹲在案角,小声道:“第三十九笔。”
温敛翻过一页:“嗯。”
纪衡离阁七日,司录阁照旧开门。七日里,温敛独自归了三十九笔小账。轻的不过一张错契,重的也有三条亡魂压错名。旧账难缠,却都有因可循,有果可归。只要证据落齐,朱笔便肯走。
阿纸把小灯往怀里抱了抱:“纪衡在的时候,也常一日这么多吗?”
温敛看了它一眼。
阿纸纸边立刻卷了一点:“我就问问。”
温敛没有责它,只道:“他会嫌少。”
阿纸想了想,小声嘀咕:“那是因为他不怕冷。”
前阁很静。
阁外寒雾浮着,灯下旧砚未干。温敛正要合上账册,长案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像有细线从木格里滑过。
阿纸猛地抬头。
前阁两侧是账墙。无数木格嵌在青黑墙面里,每一格都封着旧签,有的写着姓名,有的写着年月,有的空白无字。平日若有账出,木格会自行打开,旧契、残纸、亡魂名片、断印之类便落到案前。
可这一次,开的不是有字木格。
最上方一格无字白签轻轻偏了偏。
随后,第二格,第三格,第四格。
整面账墙像被一阵看不见的水风掠过,白签一枚一枚转向长案。它们没有声响,只在灯火下露出一点潮湿冷光。
阿纸抱紧灯:“它们在看你。”
温敛抬眼。
最深处那只木格缓缓打开。
没有旧契落下,也没有亡魂出来。
只垂出一截红绳。
那红绳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起。绳尾断着,线头却不散,反而拧得极紧。红色原本该暖,可那截绳从黑暗里垂下来时,前阁灯火竟矮了一寸。
阿纸纸边卷起来:“状纸?”
温敛没有立刻答。
司录阁也收状。
可状多有字,有印,有名,有亡魂执念。长成绳子的,少见。
红绳从木格里一点点滑出,落到案上。湿意洇开,在青黑账册旁留下一小圈水痕。水痕没有散,反倒沿着账册封皮边缘慢慢贴住。
温敛伸手。
指尖尚未碰到红绳,账册自己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