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弓(第4页)
温汣与他僵持片刻,轻叹一声,伸手接过那弓。
陇水之后,他虽未在战场上骑射,却也是试过练箭的,只是不尽如人意。
弓比温汣预想中沉一些。他左手握弓,右手搭上弓弦,深吸一口气,缓缓发力。
手臂上的旧伤开始作乱。
那痛意从腕骨蔓延到手肘,又从手肘攀上肩头。弓弦在指腹下一点点绷紧,却始终无法被拉满。
弦拉到五分时,他的手开始发颤。
温汣松开手,弓弦弹回原位,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如您所见。”温汣将弓还给戚凛,直视着那双黑眸,“——陛下可否满意?”
让他拉一张本就拉不开的弓,还在乾国武将们面前,戚凛或许是想羞辱他吧。
……可那张面孔上并无满意的愉悦。
高台上寂静无声。
先前或是好奇、或是轻慢、或是敌意的目光都哑火了,被遗憾与庆幸所取代。
戚凛也不说话了。
他接过弓,随手丢给侍卫,并未评价什么,只是收敛笑意,重新转向校场。
“继续。”他说。
号角再次吹响,校场上的操演重新开始。步卒变换阵型,骑兵策马奔驰,一切如常。
温汣拢了拢肩上的披风。
他朝下望着那一轮轮满月般的弓弦,望着箭尾的白翎破风疾飞,自嘲般扬了扬唇角。
曾几何时,他也校场上肆意奔驰,箭出惊四座。
曾几何时——
“温汣。”戚凛忽然开口。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温汣并未转头。
“你方才说拉不开弓,”他听见戚凛说,“可朕看你拉那一下,倒也不像全然废了。”
“五分而已。”温汣说,“还是轻弓。”
“轻弓也是弓。”戚凛说,“养一养,兴许能回来。”
温汣没有接话。
他听不出乾帝话中之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能恢复,还是随口一说,给他留几分靖远侯的体面?
“借陛下吉言。”他最终只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