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第3页)
他没辩驳,任由对方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我听你的名字,耳朵都生茧子了。”陈之微说,“都说你用兵如神,我当年还想着要会会你。”
他咧嘴一笑,笑中带着几分痞气,站在温汣面前,似是等待温汣反唇相讥。
“你趁我不在,烧了粮草,射了陛下一箭——这算什么本事?”
三年前虞国与乾国交战时,陈之微正守着东北的云州,提防羌部偷袭。若非陈之微被调离,乾国不会只有五万兵马可用,也不会被他烧了粮草、射了龙纛。
温汣知道。
他向来不在意被看轻,因而也不欲与对方争辩,却听陈之微又道:
“倒是可惜了。三年前,我不在陇水,若非如此,虞国未必还在。”
他挑衅般盯着温汣的神色。
温汣抬眸。
“陈将军觉得,”他道,“什么算本事?”
陈之微被问得一怔。“自是行军用兵之道。”
“两军对垒,堂堂正正列阵厮杀,”温汣道,“陈将军觉得那才叫本事?”
陈之微没说话。
“我手中只有三千残兵,”温汣继续,“对面是你乾国五万大军。陈将军若是我,会列阵厮杀?”
陈之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靖远侯莫不是忘了那三千残兵的由来,”他道,“那可是你那些同僚排兵布阵,却被陛下用兵打散的。”
“三千残兵便能逼你大乾退兵,”温汣声音仍是平淡,“若是当年陈将军在、若是乾国当真渡了陇水,光是虞北五路,要对付的可不止三千残兵。”
陈之微又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表情变幻,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行,”他道,“算你会说。”
他退后两步,叉着腰看温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说点别的吧。我此次回京复命,路上不止一次听闻靖远侯病逝的消息。听说你大虞举国哀悼,还立了冢。”
昨晚戚凛同他说过了。
温汣移开视线。
陈之微身后的亭子里,明夷正支着下颚,端详着棋盘上的残局,似乎不远处的对话与他无关。
“结果呢?”他听陈之微道,带着真情实感的疑惑,“你在这儿。穿着咱们大乾的衣裳,在御花园闲逛。”
陈之微顿了顿,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的?”他问,“打仗输了?最近也没听说有仗打啊。陛下把你掳来的?还是……”
说着说着,陈之微住了口。他的目光落在温汣身上那套月白衣袍上,表情渐渐变得微妙。
“贵人——”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知何时,那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内侍赶了上来。
“太医来了,请您回殿。”内侍朝温汣躬身,一转头,又见到了亭中两人,脸色微变,“——见过国师、陈将军。”
陈之微仍旧盯着温汣。
“去吧去吧。”他挥了挥手,轻哼道。
温汣没有再说什么。
他朝对方微微颔首,算是道别,便转身跟着内侍往回走。绕过假山石时,他听见明夷的声音飘来,被风裹挟着,听不真切。
“靖远侯……倒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