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第2页)
穿过一道月门,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大概是乾宫的御花园。
时值晚秋,园中没什么花草,只余几株老松撑起一片苍翠。松树旁,太湖石堆叠成假山,小径蜿蜒其间,青石上覆着的黄叶未扫。
温汣顺着小径走了一段,忽然停住脚步。
小径的尽头有人声传来。
“……明夷,你这棋下得没意思,”有人中气十足地哼哼,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尽在这儿堵我,痛快打一场不行?”
温汣顿住脚步。
那边有座亭子,亭中坐着两人,正相对下棋。
被唤“明夷”那人身着道袍,被面纱遮住下半张脸,刚过而立的模样,灰白长发用木枝随意挽着,气质清俊出尘。方才说话的则是个精壮汉子,穿窄袖劲装,捏着棋子皱眉。
汉子瞪着棋盘半晌,忽然道:“不下了不下了,跟你们这些整日玩阴的没法下。”
他一拍大腿,说着便要起身。
出现在乾宫的,不外乎是朝中文武。温汣无意打扰,本欲就此折返,那汉子却恰好抬起头,目光越过亭栏,落在他身上。汉子脸上有道长疤,擦着眼角过去,几乎横贯大半张脸,端是副凶神恶煞的气质。
“哎——”汉子说着起身,朝温汣扬了扬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是谁?不像宫人,又面生得很。”
他生得高壮,一身劲装,肩宽背阔,一看便是行伍之人。
温汣并未答话。
靖远侯是被秘密送到乾国的,他或许不该言明身份。
……又或许,只是他穿着这身乾国衣袍,又是这副狼狈模样,不愿说自己是靖远侯。
见温汣不答,那汉子拧起眉毛。
“问你话呢,”他道,“你——”
“陈之微。”道袍人终于开口,将汉子打断。
明夷侧过脑袋,朝温汣弯起眼来。
“侯爷,”他道,“久仰。”
“哦?”陈之微将尾音拖得很长,眯起眼审视温汣。“哪位侯爷?我怎的没见过……陛下新封的不成?”
“你自然没见过。”明夷不轻不重地回他一句,“他是靖远侯。”
“靖远侯?”陈之微仍是拧着眉,“陛下怎给了一个如此晦气的封号,虞国那靖远侯可是在陇水——”
他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
“等等,明夷。你说他是谁?”
温汣叹了口气。
“已经不是什么侯爷了。”他道,“陈将军威名赫赫,我在大虞也有所耳闻。”
这并非客套。陈之微守的是羌部与乾国的边界,与他从未交手,战功与声名却是响的。
温汣转向明夷——面纱下的神色见不分明,那双眼中倒是仍盈着笑意。
“敢问先生是……?”
“一介布衣。”明夷轻笑道。
“他嘛,一个神棍,”陈之微在一旁大大咧咧道,“倒是你——”
他的目光扫过温汣苍白的脸色。
“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陈之微嗤笑一声,“闹了半天,病恹恹的,风吹就倒。就这副身板,当真能隔着陇水射伤陛下?当年射那一箭的当真是你?莫不是抢功的罢。”
“是我。”温汣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