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2页）

“救了我……却不肯见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门内的黑暗里，一个人坐在床沿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曹丕闭着眼睛，嘴唇紧抿，双手攥着膝上的衣袍。

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楚。

“出去吧，曹子桓，出去吧。”有个声音在他脑海徘徊。

“出去吗？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坏……为什么还要靠近我呢？”

他闭着眼，一片温热划过脸颊，直直坠落在玄色衣袍，不见踪影。

多久没有再哭过，曹丕已经记不清了。年少时，他觉得落泪是脆弱的印记，所以即便剜骨，他也不曾哭，但他忽然认为年少的自己错了，眼泪也许不是弱的象征，是溢出身体的情绪。

半身功力尽失，满头白发，他怎么能让曹植看到自己这个丑陋的模样。他不要曹植的怜悯，更不要曹植的愧疚。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归于沉寂。

曹丕以为曹植走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前，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将门开了一条缝，想要确认那个人是否平安离开。

月光下，一个人蜷缩在门口，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曹丕在门内站了片刻，弯腰将曹植从地上抱起来。月光照出怀中人的泪痕，与他一般深浅。

曹植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对。

曹植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脸上也没有宿醉后的黏腻感，显然被人仔细擦洗过。

仆从不会做这些事。仆从不会知道他的中衣要系什么样的结，不会在给他盖被子的时候把被角折得那么妥帖。

曹植掀开被子就往外跑。他冲出门，跑到曹丕寝殿的那扇门前，果然又是关着的，果然又是什么人都没有。

这一次，他没有敲。

他就站在那扇门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曹子桓，我知道你在里面。”

里面没有声音。

“昨夜……”曹植的声音在发抖，“你做都做了，为什么不敢见我？”

依然没有声音。

曹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你若是不开门，我就死给你看。”

门内依然安静。

可就在曹丕以为曹植会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股血腥味透过门缝飘了进来。

很浓。

曹丕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月光下，曹植站在门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锋上全是血。他的左臂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摊触目惊心的红色。

可他却笑着说：“你终于开门了。”

曹丕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阳光照在那头银白的长发上，曹植的笑容在看到那头白发的一刻，彻底消失了。

短刀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曹植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曹丕。

“你的头发……”曹植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的头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