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3页)
虚构集听到这话,仰起头睁大眼睛瞧他。他只是默默照做了,略有生疏地解开头上环环缠绕的系带,让自己的脸脱离屏障暴露在空气和镜头前。
虚构集很轻易从他僵硬的表情里看出不情愿。许多人郁闷时不会发现自己撇着嘴唇或皱着眉,大概阿莱夫也一样。她觉得戳穿这一点不太礼貌,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不得不扯了一下他的袖口,小声地对他说:“微笑!”再怎么说,这是他们拍的第一张照片。
她也不知道阿莱夫最后笑了没。以基金会的工作效率推测,她看到照片至少得等到一个月之后了。
结束这些事情,已经是下午两点半,阿莱夫马不停蹄带上小姑娘跨过三个街区,在所谓的神秘学家医院给她安排了一套全身检查。
在虚构集接受检查的时间里,他就和另一位医生攀谈,虚心向对方请教神秘学家的体质有何特殊之处。毫无疑问,他也一视同仁地阅读过这方面的书籍,但因此更知道记载并非真理,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比得过一百篇掺杂偏见的人类所著的研究论文。
他认真地、甚至忧心忡忡地描述了虚构集的征兆,很快得知这是正常的神秘学家青春期现象。由于特殊的血脉,神秘学家孩子在发育中总是遇到更激烈的激素水平波动,其余并发症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检查没有问题,我就给孩子开几罐香蜂草糖果,一天吃三次,一次两颗,不能少,最好也不要多——你得看好糖罐子。”
“……糖?”
“哦,其实是青少年调节素,我们都这样叫。吃起来的确是甜的,多大的孩子都会喜欢。多亏坎贝尔女士的研究,我们才能有这样高效而副作用温和的药物。”
阿莱夫点点头,又向医生问了其他问题,得知日常的饮食禁忌,以及要注意虚构集可能出现的神秘学能力(他的衣服已经见识过了),事项都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确保毫无遗漏。虚构集走出检查室时,他刚刚结束了谈话,将笔夹在本子里放进挎包。
小姑娘走路蹦蹦跳跳,手里还抓着自己的检查结果,看上去十分兴奋。“医生说我什么问题也没有。”她把单子交给阿莱夫,仰起脑袋,“我喜欢这家医院,不用抽血,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嗯,检查结果肯定也很可靠。”
这话如果被梅林听见,肯定要遭到严厉的反驳。阿莱夫没吭声,看了看检查单。事实上,虚构集离“什么问题也没有”还存在很长一段距离,但总之都是青春期现象,解决方案是:香蜂草糖果,一日三次,一次两颗。
他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们去哪?”
阿莱夫低下头瞧瞧虚构集,很讶异对方还能保持如此高昂的精神。“我们去拿药,然后回家。”
“好的,好的!”
在药房等待五分钟,阿莱夫拿到了三罐糖果,并由虚构集主动提出食用。他简直要怀疑负责检查的医师给她打了一针兴奋剂,让她格外亢奋,对着一罐糖也能说上十分钟的话,从医院到车上都讲个不停。
好容易回到家,虚构集把鞋子一蹬,奔进起居室,像急降的鸟一样栽进了单人沙发里。阿莱夫在玄关慢悠悠脱掉自己的大衣,把她乱飞的鞋摆回柜子,再走进屋子,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半条腿还伸在沙发外悬着。
“……”
他疑心这样并不舒服,尽量礼貌地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坐在一旁,翻起自己的黑色挎包。
……
四下无人,静寂而安全,梅林终于找到机会,在脑子里问他,虚构集所说的神圣协议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他觉得这种事很荒唐,但感觉阿莱夫真的能做出来。果然,后者证实了她所言无误。
“你真的改变主意了?”
“我认为还需商榷,梅林。”
“……”子人格在脑子里叹了长长一声气,“一天。”
“什么?”
“我是说虚构集用一天就让你动摇了。”
“这并不严谨,我的确认真考虑了多重因素。”
梅林没理他,嘀嘀咕咕缩回了脑室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