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5页)
那个眼神——圆圆后来想了很久——不是凶,不是冷,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累。像走了一千里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但坐下来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腿已经不会弯了。
「我动了『不想再一个人』的念头。」长蛇说,「天劫说,这是『执念』。有执念的妖,要挨雷劫。」
「那你挨完了?」
「挨完了。但没过去。」
长蛇说完,转身走了。
圆圆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很直,但走路的姿势,有一点点的「拖」——不是腿有问题,是尾巴。蛇化人的时候,尾巴是藏起来的,但习惯了拖着尾巴走路的蛇,化人之后走路还是会有一点拖。
像一个人,背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走了很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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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清晨
第二天早上,王宝阳来了。
他不是来求医的。他是来查案的。
墨阳市最近出现了一系列「超自然案件」——有人在海边看到巨蛇,有人在暴雨中看到浑身发光的人,还有人声称自己的伤一夜之间好了。
王宝阳是刑警。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案子之间有联系。
他顺着线索,找到了这家医馆。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看到柳相在擦柜台,圆圆在吃糖,一个陌生男人(长蛇)在喝汤。
「请问——」
「王警官。」柳相说,「你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王宝阳愣了。「你认识我?」
「你的胸口。」柳相说,「你来的时候,衣服被风吹开了一角。我看到了那枚鳞片。」
王宝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这是胎记。」他说,「我家男人都有。」
「不是胎记。」柳相说,「是长蛇的鬃毛。三百年前,一根鬃毛扎进了一个农夫的胸口。鬃毛在他血脉里传了下来,到了你这一代。」
王宝阳看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柳相看了一眼里屋,「因为他就在这间屋里。」
长蛇从里屋走出来。
他看到王宝阳,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王宝阳面前,低下头。
「三百年了。」长蛇说,「我一直在找你家的消息。但我不敢回去——我怕看到你祖先的墓。」
王宝阳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这条蛇——在他面前低下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愧。
「所以,」王宝阳说,「我活不过三十五岁,是因为他?」
「是因为我。」长蛇说。
王宝阳听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他也能感觉到那枚鳞片——它一直在那里,从他出生起就在。
「所以,」王宝阳说,「我活不过三十五岁,是因为这根鬃毛。」
「是。」柳相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