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3页)
"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包里还有一把。"吴绝笑了笑,"走吧,雨越来越大了。"
少年接过伞。
伞很大。少年握在手里,显得更小了。他跟在吴绝后面,淋了一点雨——吴绝的伞虽然大,但他故意把伞往少年那边偏,自己的左肩湿了。
少年看到了。他伸手,把伞往吴绝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把伞推来推去,谁也不肯让自己这边多遮一点。
到了一个岔路口,吴绝停下。
"你住哪?"
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住哪。他没有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九尾狐丹在他的体内,每天都在吞噬他的记忆。他记得的越来越少。只剩下两个字,他死死咬着,不让狐丹吞掉。
那两个字是:阿湖。
"……没地方去?"吴绝看了看他,忽然说,"那你先去我家坐坐吧。雨停了再走。"
阿湖跟着他去了。
---
吴绝讲到这里,停了一下。
柳相坐在对面,没有催他。圆圆——那个红色棉袄的小女孩——本来趴在柜台上吃糖,现在不动了,耳朵竖着。
"然后呢?"圆圆问。
"然后我就住下了。"吴绝说,"他那时候看上去——很乖。不说话,但会帮我做家务,会在我加班回来晚的时候,留一盏灯。"
"他没现过原形?"柳相问。
"没有。至少那时候没有。"
"那时候"——意思是后来现过。
柳相没追问。他知道,吴绝会自己说到那里的。
---
阿湖在吴绝家住了下来。
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三个月。
吴绝没有问过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没有身份证。他只是在第一天晚上,把床让给阿湖,自己打地铺,说「我习惯了」。
阿湖说「我也打地铺吧」。
吴绝说「你个子小,睡床。我是大人,地铺舒服。」
阿湖不知道「个子小」是什么感觉。他是九尾狐族,三百年修为,一条尾巴就能扫平半座山。但在吴绝面前,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小。
不是身体小,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比如,吴绝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会回头对他说一句「我走了」。晚上回来,开门第一句话是「我回来了」。
这两句话,阿湖听了三个月,每一句都记住了。
他以前在青丘,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狐族之间,见面是「修行如何」,分别是「各自保重」。没有人说「我走了」「我回来了」——因为对活了几百年的狐族来说,走和回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吴绝让它变成了大事。
"我走了。"
"我回来了。"
这两句话,后来阿湖在很黑很黑的地方,在被九尾狐丹吞到只剩一点点记忆的时候,还在反复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