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2页)
高二那年的冬天,及川彻的膝盖旧伤复发。不算严重,但队医建议他减少跳跃训练两周。那两周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低落,虽然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但训练结束以后不再到处找人说话,而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其他人跑动、扣球、接发。
你走到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罐温热的黑咖啡。他接过去,没喝,两只手捧着罐子,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口的拉环。
“我有时候觉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排球这东西,可能真的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赢的。”
你没接话。你知道他在想什么。牛岛若利,那个被称为“绝对王牌”的人,拥有及川彻渴望的一切——身高、力量、与生俱来的天赋。及川彻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牛岛若利似乎轻轻松松就能完成。
“及川前辈,”你叫他。
他偏过头看你。
“我看了你两年了,”你说,“我觉得你比任何人都厉害。不是因为你不输给天才,是因为天才想赢你的时候,也要脱一层皮。”
及川彻安静了很久。手里的咖啡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然后他把咖啡放在一边,毫无预兆地朝你倒过来,额头抵在你的肩膀上。你僵住了,闻到他身上洗衣液和汗水的味道,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透过校服布料一点点渗进来。
“就一会儿,”他闷闷地说,“就一会儿。”
你没有推开他。他头发软软的,蹭在你的颈窝里,像一只终于收起所有爪子、露出肚皮的野猫。
后来他开始叫你“○○”——你的名字,而不是像叫其他人那样叫“○○酱”或者干脆不叫名字。他把你的名字念得很好听,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他特有的亲昵和撒娇。每次他叫你,旁边的人都会露出一种“又来了”的表情,但他完全不在乎。
岩泉一有一次训练结束后专门绕到你面前,用一种“我正在忍耐”的语气跟你说,那家伙最近状态好得离谱,托你的福。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岩泉看了你一眼,说你自己想去吧,然后大步走开了。
你当然知道。及川彻需要一个支撑点,一个不管他打得好还是不好、赢了还是输了,都在那里的人。他从来不是天才,他是一块需要反复淬火的铁,而你恰好是那个在淬火的时候帮他稳住水温的人。
高三的春高预选赛,青叶城西又遇上了白鸟泽。
这次不一样。
及川彻从热身开始就没有笑过。不是不开心,是专注,一种你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近乎燃烧的专注。他每一个发球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球速快得让对面的自由人反应不及。第一局青叶城西拿下的时候,全场都在欢呼,他只是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目光越过球网,落在牛岛若利身上,像在说——还没完。
比赛打了五局。
第五局十四比十二的时候,及川彻站在发球线后面。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他深吸一口气,像他做过千万次那样,抛球、助跑、起跳。
球像一支箭,直直地刺入白鸟泽的后场。
没有人碰到那个球。
青叶城西赢了。
及川彻站在场上,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这次不是哭,是笑。他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着笑着眼泪就从指缝里流出来。队员们冲上去把他压在下面,他被人群淹没,看不见了。
你在看台上,心跳快得像擂鼓。你没有喊,没有跳,只是紧紧攥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掌心全是汗。
散场后你在体育馆外面等他。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最后一个从更衣室出来,头发还没干透,看到你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他在你面前站定。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软的金边。
“我赢了,”他说。
“嗯,”你说。
“我赢了牛岛若利,”他又说了一遍,好像还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嗯。”
及川彻看着你,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东西,亮得你几乎不敢直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重要的话,但最后只是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你的指尖。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起眉头,把你的手整个握进他掌心里。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带着刚洗过手的水汽和凉意,但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你没有抽手。他就那样握着你的手,一路走一路给你暖,嘴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哪个球他觉得自己简直神了、岩泉最后那个扣杀有多狠、及川大人今天真是帅得惨绝人寰。
你听着他说话,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毕业典礼那天他来找你拍照。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下来了,他捏在手里,在镜头前面晃了晃,笑得一脸狡黠。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他把那颗纽扣塞进了你校服外套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