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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及川彻一脚踩进你刚拖干净的地板,鞋底带着训练结束后的灰,在白瓷砖上落下一串脏印子。你攥着拖把站在走廊尽头,那句“我刚拖完”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已经风一样从你身边掠过去,只留下一句飘在空气里的“抱歉啦”。
这是你们第一次说话。如果那也能算说话的话。
青叶城西的男子排球部在宫城县是小有名气的强豪校,你作为学生会指派给运动社团的后勤协调员,每周三和周五放学后都要去体育馆登记器材损耗。这活儿没人想干,因为运动社团的后辈在那些三年级正选面前基本等同于空气,更何况你只是个不会打排球的普通学生。
第一周你去的时候,正好撞上练习赛的间隙。及川彻被几个一年级围在中间,手里转着排球,笑得张扬又欠揍。他说什么“发球呢最重要的就是帅”,然后在一片起哄声里抛球、助跑、起跳。那个球落地的声音像一声闷雷,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他转过身来,朝着不存在的观众席比了个手势,仿佛已经赢了比赛。
你蹲在角落的器材柜前面清点护膝,连头都没抬。
后来你听排球部的人说,及川彻那天特意多看了你两眼,因为你是全场唯一一个没在看他发球的人。他觉得很新鲜,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不高兴。
“你对我有意见吗?”
他第二次跟你说话是在体育馆后门的洗手池边上,你正在洗抹布,他刚结束训练,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拧开水龙头,自来水管发出短暂的哀鸣,水流细得像一条线。他一边洗手一边问,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但你知道他是在意的。
你说没有。
“那你怎么从来不看我们训练?”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歪着头看你,“别人都在看哦。”
你说你要登记器材,没空。
及川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跟你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他给观众的、给后辈的、给对手的,而是一个单纯的、被逗到的笑。他说你这人真有意思。你说哦。他就笑得更厉害了。
从那天开始,他路过你身边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说两句话,有时候是炫耀自己今天发球得了多少分,有时候是抱怨牛岛若利在练习赛里又扣了他拦网的球。你通常不怎么回应,他就自顾自地讲,讲完就跑回去训练,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大型犬。
排球部的人渐渐注意到了这件事。一年级矢巾秀私底下问你,及川前辈是不是在追你。你说没有吧,他只是话多。矢巾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说那倒是真的,但及川前辈平时话再多也不会对着一个不相关的人说到嗓子哑。
你开始留意他,是在那个秋天。
县内春高预选赛,青叶城西在半决赛对上了白鸟泽。你那天没有后勤任务,但你还是去了。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前一天及川彻在你清点球网的时候突然安静了很久,然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明天我要是哭了,你不要看。
你当时说你不会哭的。他笑了笑,没接话。
比赛的结果你已经不太想回忆了。第三局末,白鸟泽拿到赛点,及川彻为了救一个快要落地的球整个人摔出场外,膝盖撞在裁判台下面的金属支架上,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他没有站起来,用拳头砸了一下地板,砸得指节发红。
青叶城西输了。
散场的时候你已经走到了体育馆门口,又折返回去。更衣室外面那条走廊又长又暗,及川彻一个人坐在最里侧的墙角,队服外套蒙在头上,肩膀在发抖。你没有走近,在距离他五六步的地方停下来,靠着墙壁,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外套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
你说没有。
他说我明明那么努力了。
你说我知道。
他又不说话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外套扯下来,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你,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想了想,说不知道。
及川彻盯着你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又湿了。他说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在跟我说可惜、说下次再来、说已经很厉害了,只有你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
你问他,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他把后脑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要散掉。
“什么都不用说。你在就好。”
那个瞬间你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心动,比心动更沉一点,像一个被随手抛过来的球,你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收不住了。
你开始有意无意地去看他训练。不为别的,只是想确认他有没有在好好吃饭、有没有因为膝盖的伤逞强。及川彻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逢人就说你看你看她今天又来了。
但你发现他有一个习惯,一个除了你好像没人注意到的习惯。每次训练赛打到关键分的时候,他会在发球前短暂地回头看一眼观众席——哪怕观众席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他看的不是某个人,他看的是有没有人在看他。
他需要被注视。不是因为他虚荣,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是被看见的。他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像投进深井里的石子,连一声回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