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腕与涟漪1(第2页)
判决下达,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甚至没有留给三人任何申辩或求饶的时间。
“不——!陛下!饶命!饶命啊!”莫顿伯爵终于崩溃,涕泪横流,瘫跪在地,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格雷夫斯子爵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嘴里喃喃着无人能听清的呓语。
哈灵顿男爵则猛地爆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嚎叫:“亚瑟!你这个暴君!贱人!你不得好死!不列颠迟早亡在你手里!我等着!我在下面等着看你——”
“带下去。”阿尔托莉雅打断了这不堪入耳的咒骂,甚至没有回头。
“是!”高文、兰斯洛特、加雷斯三人立刻上前。兰斯洛特的手按在剑柄上,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只是一个眼神,就让疯狂咒骂的哈灵顿瞬间噤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狗。三人动作干脆利落,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失态的三人拖出了议事厅,哭嚎与咒骂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议事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近乎血腥的气息。剩下的圆桌骑士们肃立无言,看着他们王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苍青色的衣袍在窗外透入的冷光中显得肃穆而孤高。
这是一次教科书般的铁腕肃清。证据确凿,程序迅捷,判决严酷,足以震慑任何心怀不轨的贵族,稳固王权,充盈国库。本该是一件提振士气、大快人心的事情。
但贝狄威尔却敏锐地察觉到,王扶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着白。阿格规文深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疑虑——证据的来源太过完美,完美得不正常,而王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说明,甚至没有追问一句证据的来历,这绝不是她一贯严谨的风格。
阿尔托莉雅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庭院深处隐约传来三声沉闷的、象征着行刑完毕的钟响。那钟声不大,却像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她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高文,由你负责监督,三家家产清点务必仔细,充公入库,三成优先调拨给东境饥荒村庄,七成入国库,不得有误。阿格规文,东部三位领地的接管和后续治理,由你拟定方案,明日呈报,务必确保春耕前安顿好所有流民。凯,你带人彻查东境其余领主的账目,以这三人为例,但凡有贪墨通敌者,一律呈报,绝不姑息。”
“是!”三人齐声应道,躬身领命。
“兰斯洛特,北境皮克特人的动向,由你亲自带队巡查,增派三百骑兵驻守边境要塞,确保开春前不会有大规模袭扰。加雷斯、加赫里斯,你们协助兰斯洛特卿,负责边境流民的安置与安抚。”阿尔托莉雅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骑士,指令清晰,环环相扣,没有一丝混乱。
“遵命,陛下!”兰斯洛特躬身领命,深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补充了一句,“陛下,您昨夜未曾安歇,今日又处置了这三人,还请务必保重身体。王国离不开您。”
“我知道。”阿尔托莉雅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一丝,“各位也辛苦了,都去忙吧。”
骑士们纷纷行礼退出,议事厅的门被轻轻合上,最终只剩下阿尔托莉雅一人。她走到长桌边,目光落在那三份已然无用的假账,以及旁边那些决定了三人命运的、来自羊皮纸袋的铁证上。
证据冰冷,逻辑清晰,结果公正。
一切都很“完美”。
就像那个影子所做的一切,总是出现在最需要的节点,解决最棘手的问题,干脆利落,不留痕迹,也……不留余地。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在乎’……”她无声地重复着昨夜那句话,指尖拂过粗糙的羊皮纸边缘。那种滚烫的、令人无所适从的感觉再次隐约浮现,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是王。王只需对结果负责,无需纠结过程,更无需沉溺于无关的情绪。她该庆幸有这样一道影子在暗处相助,该专注于利用这些资源稳定王国。
是的,理应如此。
阿尔托莉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坚定。她将那些证据整理好,锁进身旁的柜子,然后转身,走向训练场——用汗水洗刷掉脑海中最后一点不应存在的纷乱思绪。
然而,疲惫可以驱散,那种被无形之手攥住的滞涩感却如影随形。一整日,阿尔托莉雅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那短暂存续过的魔力毛毯的触感,那消散前最后一丝暖意,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她的感知,让她批阅文书时笔尖停顿,听取汇报时目光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