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你3(第3页)
这本来应该是值得松一口气,甚至感到一丝快意的事情。
但阿尔托莉雅看着这些证据,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或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茫然。
这些证据,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在暗处一点一点搜集、整理出来的。而他做这些,不是因为忠诚,不是因为利益,甚至不是为了“不列颠”这个宏大的概念。
只是因为……“她累了”。
只是因为……他在乎“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在乎……”阿尔托莉雅低声念出这个词,舌尖仿佛尝到一种陌生的、带着铁锈味的涩然。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在乎是什么?是像贝狄威尔对她那样无言的忠诚?是像高文那样热烈的追随?是像凯那样兄长般的关切?还是像桂妮薇儿那样温柔体贴的陪伴?
那些她都能理解,都能接受,都能以“王”的身份给予恰当的回应。
可这个影子的“在乎”,不一样。它太沉重,太滚烫,太……私人了。它不指向“亚瑟王”的荣耀,不指向不列颠的未来,它只指向“她”本身,指向她的疲惫,她的孤独,她作为一个“人”的脆弱。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像一直穿着密不透风的铠甲行走世间,突然有人隔着铠甲,精准地触摸到了里面那早已麻木、甚至快要忘记存在的伤口。不疼,但那种被“看见”、被“在意”的感觉,比疼痛更让她无所适从。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她念出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梦呓。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有被这样郑重地、完整地呼唤过了?从戴上王冠的那一天起,她就只是“亚瑟王”,是“陛下”,是“王”。那个属于湖中妖精抚养长大的少女的名字,连同那个少女的过去、情感、以及所有软弱的可能,都被她亲手埋葬了。
可现在,一个连面目都不愿示人的影子,却将这个被埋葬的名字挖了出来,捧到她面前,告诉她:我在乎的,是这个。
荒谬。可笑。不可理喻。
阿尔托莉雅猛地站起身,将膝上的毛毯和桌上的证据扫到一边,仿佛那是会灼伤她的东西。她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有些凌乱,翡翠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烦躁、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面擦拭得锃亮的银盾。盾面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苍青色的常服,束起的金发,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即使在困惑和愤怒中,也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翡翠色眼眸。
这就是“亚瑟王”。完美,强大,威严,高效,没有破绽。
这也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吗?
盾中的少女沉默地回望着她,没有答案。
阿尔托莉雅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盾面,触碰镜像中自己的脸颊。触感坚硬,冰冷,真实。
疲惫是真的。孤独是真的。肩上沉甸甸的重量是真的。
那句“我在乎”带来的震荡和茫然,也是真的。
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蒙蒙的光。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新的一天,她要以亚瑟王的身份,用那些证据,铲除蛀虫,行使正义。
而那个影子,那句“在乎”,那个被重新提起的名字……就像这场深夜的风雪,在黎明到来时,会暂时隐匿,但留下的寒意和痕迹,却已深深浸入了城堡的石缝,浸入了她的骨血,再也无法抹去。
阿尔托莉雅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盾中的自己,然后转身,挺直脊背,走向书房门口。
她的脚步重新变得稳定,面容重新恢复平静。翡翠色的眸子里,所有的迷茫和躁动都被压下,只剩下属于王者的、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天亮了。
王,该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