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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乎你1(第1页)

塔楼那夜的触感,在阿尔托莉雅的指间残留了整整三天。

不是温度——那只手腕的体温早已消散在风雪中。而是一种更抽象、更顽固的存在感:皮肤下骨骼的硬度,脉搏急促的跳动,以及那只手在最后一刻挣脱时,传递来的那种混合了惊惶、痛苦和某种她无法解读的决绝的力道。

她抓住了,又失去了。

这个事实让阿尔托莉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陷入了一种罕见的、焦躁的专注。她处理政务时笔尖会停顿,听取汇报时目光会飘向窗外,甚至在训练场上,那柄本该如臂使指的长剑,也偶尔会偏离预定的轨迹。

“陛下?”在一次对练后,高文擦着汗,有些担忧地看向她,“您今天似乎……有些分心。”

阿尔托莉雅将训练剑插回武器架,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我没事。”她的声音平静,但翡翠色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她知道自己在分心。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那个飘雪的塔楼,回到那盏孤灯下,回到那张白色面具后那双看不真切、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的眼睛。还有那只手腕,在她掌心停留的、短暂到残忍的瞬间。

为什么逃走?

如果他真的没有恶意,如果他真的如他所做的那样,只是想帮助她、帮助不列颠,为什么在她抓住他、想要一个答案的时候,要那样仓皇地挣脱、消失在风雪里?

除非……他害怕的,正是那个“答案”。

这个念头让阿尔托莉雅的心微微一沉。她走回城堡主楼,穿过空旷寒冷的走廊,脚步不自觉地又走向书房。那里堆积着更多亟待处理的文书,包括那三份让她束手无策的、来自东部三位领主的完美假账。

推开书房的门,壁炉的火早已熄灭,寒意扑面而来。阿尔托莉雅没有召唤侍从,她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三份账目上。烛光下,那些精心编织的数字像一张嘲讽的网,将她困在中央。

莫顿伯爵,格雷夫斯子爵,哈灵顿男爵。他们的名字在羊皮纸上冷冷地回望着她。

不列颠的血液正在被这些蛀虫悄无声息地吸干。东部边境的士兵缺少冬衣,村庄里的老人孩子缺粮少药,而这三家的仓库里堆满了本该属于国库的粮食和黄金。她知道,整个王国都知道。但证据呢?那些完美无缺的账目,那些口径一致的证人,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阻挡在外。

愤怒,一种冰冷而沉重的愤怒,再次从心底升起。阿尔托莉雅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盯着那些账目,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烧穿。

“完美……”她低声吐出这个词,声音在冰冷的书房里带着寒意,“做得真完美。完美到……让人恶心。”

她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对空气说,对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说,对那个或许并不存在、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影子说。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怒火,“以为靠着这些虚假的数字,就能趴在王国的尸体上享用盛宴?不列颠还没有死。只要我还在,只要这把剑还在……”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说下去也没有意义。没有证据,她的剑无法指向那些藏在华丽庄园和虚伪笑容后的毒蛇。王的公正需要证据,而证据,被他们藏得天衣无缝。

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比愤怒更冰冷,更窒息。阿尔托莉雅颓然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用手抵住发胀的额头。疲惫,真实的、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塔楼那夜未散的困惑,连日来堆积的政务,东部领主带来的挫败,还有对那道影子莫名其妙的、挥之不去的在意……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风雪声重新成为世界的主调。久到书房里的寒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衫,让她裸露的手腕和脖颈起了一层细小的粟粒。久到她的意识,在极度疲惫和寒冷的双重侵袭下,开始变得模糊、涣散。

她并没有打算“假睡”。这一次,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陷阱。她是真的累了,累到连起身添柴、召唤侍从的力气都不愿花费。累到只想在这片寒冷和寂静中,暂时关闭所有感官,获得片刻的、无梦的空白。

她的头越来越沉,最终缓缓地、不受控制地侧倒,枕在了自己的臂弯里。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轻浅,虽然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但那是一种沉睡中的、不设防的疲惫。

她睡着了。

影站在书房外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她愤怒的低语,到她颓然的沉默,再到最后那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他全部听在耳中。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羊皮纸袋。里面是过去两个月,他动用抑制力给的全知视角以及【情报收集EX】能力,从无数碎片中拼凑出的、关于莫顿、格雷夫斯、哈灵顿三家的全部罪证。真实的账本副本,密使的往来信件,秘密金库的位置图,甚至还有两个被他威慑后倒戈的管家的亲笔供词。

铁证如山。足以将那三只蛀虫送上断头台,足以缓解东部边境的压力,足以让她……稍微舒展一下紧锁的眉头。

他本该像往常一样,在确认她睡着后,悄无声息地潜入,将证据放在她桌上,然后离开。这是他计划好的。塔楼那夜的惊险应该让他更加警惕,他应该像避开火焰一样避开任何可能暴露的接近。

但此刻,他站在门外,脚步却像灌了铅。

因为他听到了。

听到她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无力。听到她对那“完美”假账的憎恶。听到她作为“王”的决绝,和那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

也听到了,最后那彻底归于寂静的、沉重的呼吸。

她睡着了。不是假寐,不是陷阱。是真正累极了的、陷入无意识状态的沉睡。塔楼之后,她应该对他充满警惕,应该设下更多陷阱。可她现在却毫无防备地睡着了,在冰冷得呵气成霜的书房里,只穿着单薄的衣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真的被逼到了极限。意味着那些蛀虫和堆积的政务,比任何陷阱都更消耗她的心力。意味着她连维持“王”那无懈可击的外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明明拼尽了全力,却还是看着自己要守护的东西在一点点溃烂,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在千年的守护者生涯里,尝了无数次。

红衣亡灵的冷笑仿佛也在耳边回荡:“看吧,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东西。一个注定毁灭的国家,一个注定悲剧的王。你的关心毫无意义,只会让你和她都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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