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2页)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阿尔托莉雅的呼吸滞住了。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睁开眼睛,转过身,抓住那只为她披上斗篷的手。但她没有。她强迫自己继续保持沉睡的姿态,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强迫自己等待——
等他做完这一切,等他准备离开的那个瞬间。
斗篷披好了。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她的肩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触碰,但她感觉到了——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得几乎灼人。
然后,手离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现在!
阿尔托莉雅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后抓去——不是攻击,是精准的捕捉。她的动作快到极致,带着骑士王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的手腕。
抓住了。
温热的,有力的,带着薄茧的手腕。真实存在的,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手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尔托莉雅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感觉到那手腕在她掌心里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微微颤抖。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抓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烟雾般消散在风雪里。
“抓住你了。”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塔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是真实的,不是梦境,不是幻觉。她抓着这只手腕,像抓住了这几个月里,那些悄无声息的援手、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暖、那些深夜里让她莫名安心的注视。
她不懂这种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感觉是什么。她只知道,不能松手。
一松手,这份唯一懂她的温暖,就会消失在风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动,也没有挣扎。只有呼吸声,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在风雪声中几乎听不见。
无限剑制的深处,那只狮子玩偶仿佛也在发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她发现,不能让她知道这份跨越千年的执念,不能让她被自己这个扰乱源拖累。必须立刻挣脱,立刻消失。
可他挣不开。
不是不能,是舍不得。
这是他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在无数次血与火的厮杀里,唯一奢望过的触碰。是他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来自光的捕捉。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阿尔托莉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塔楼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台上那盏小灯在风雪中摇曳。但她看清了。
深灰色的斗篷,白色的面具,挺拔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身形。他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被她抓着右手手腕,一动不动地站着。面具后的眼睛在昏光中看不清神色,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灼热的、复杂的、翻涌着无数情绪的目光,像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眼底。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飘雪的塔楼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抓着另一个的手腕,一动不动地对视着。
像一道光,终于抓住了追逐它千年的影子。
像一道影子,终于被它追逐了一生的光捕获。
许久,阿尔托莉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那张白色的面具,翡翠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困惑、感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以及那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好奇,是作为亚瑟王,最该说的那句:
“谢谢你。为了不列颠,为了那些活下来的村民,也为了我。”
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真诚的谢意。面具后的人身体猛地一震,手腕在她掌心里颤抖得更厉害了。
阿尔托莉雅看着他,往前又走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指尖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没有丝毫放松,翡翠色的眸子紧紧地锁着他面具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是谁?为什么要一直躲在暗处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面具后的人依然没有回答。只有窗外的风雪,呼啸着穿过塔楼的垛口,像是在替他诉说着那句跨越了千年,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话。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