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请柬(第1页)
槟城落日拖得悠长,橘红暮色漫过老城连片骑楼,迟迟不肯坠入近海海面。
街边香料铺半掩木门,沉香与豆蔻的醇厚药香滞留在晚风里,裹挟着近海翻涌而来的咸湿海风,把整座古城揉出一层暧昧潮湿的底色。
白日里熙攘的市井人流缓缓散去,洋行外围的暗哨却丝毫没有松懈,如同蛰伏的猎鹰,隐在巷尾树荫、商铺飞檐之下,轮转值守,死死锁住方圆百米的动静。
自三日货物交割敲定之后,张海盐与张海虾便彻底收起一身锋芒。
白日二人守在商铺对账询价,一言一行都贴合闽南客商的身份,不触碰禁区,不打探秘闻,不与陌生权贵往来,行事收敛沉稳,挑不出半分破绽。
这份滴水不漏的蛰伏,一点点磨平了周衍心底最后的戒备。
二人落脚的渔家客栈藏在老街深处,巷弄偏僻,人迹罕至。
木窗敞开,穿堂晚风掀动桌案上摊开的货单与流水账本。
张海虾端坐案前,握着细狼毫笔,不急不缓誊写交割清单,字迹清隽规整,一笔一画皆是账房先生的严谨本分,半点看不出巡海人的锐利。
张海盐斜倚在窗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折扇,目光落在江面沉沉的暮色里,看上去只是闲散赏景,余光却始终牢牢钉死洋行方向,捕捉着每一丝细微异动。
“周衍布下的监控密不透风。”他压低声线,话音被晚风揉得极轻,“地库重兵把守,地底暗渠布满杀阵,只靠一场货物交割,最多只能摸到表层地宫,根本碰不到莫云高的核心底牌。”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止一座虚设地宫。
张家失踪族人的下落、盘踞南洋二十年的蛊局全貌、莫云高完整的势力版图,所有谜团,都深埋在地底与上流圈层之间。
张海虾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淡墨落在纸页边角。
他抬眼,眼底沉静通透,一语点破破局方向:“洋行是摆在明面上的死棋,地底蛊狱是藏在地下的暗棋。莫云高常年避世蛰伏,从不轻易露面。想要撬动他的根基,只能向上游走,切入槟城顶层权贵圈层。”
莫云高靠着香料贸易洗白身份,以慈善名头拉拢租界洋人势力,依靠上流人脉遮掩地底所有阴毒勾当。
市井街巷挖不出线索,地下库房查不到秘辛,唯有一场场名流晚宴,才能窥见他完整的人脉网络。
话音未落,客栈木门传来三声轻重均匀的叩门声。
节奏工整,是老陈提前约定好的密报暗号。
张海盐没有起身,只扬声应声,语气松弛自然。
木门被轻轻推开,老陈麾下最可靠的近海线人闪身而入,反手落上门闩。
他一身市井商贩打扮,一只烫金信封牢牢藏在衣襟内侧。
“张先生,陈老板。”线人压低嗓音,将信封递到二人面前,
“英租界本周慈善晚宴,由莫氏洋行牵头协办。这是两张稀缺实名请柬,托洋行底层伙计层层疏通才拿到手,身份信息全部打磨妥当,溯源无迹可寻。”
鎏金信封触感厚重,压纹精致华贵,封口处印着英租界商会专属徽章,自带上流圈层独有的隐秘与尊贵。
张海盐抬手接过,指尖划过信封表面凹凸的烫金纹路,眼底骤然亮起锋芒。
等待多日的破局口子,终于送到了眼前。
线人继续补充关键情报:“整场晚宴莫氏洋行全盘操办,租界高官、南洋侨商、各地药材供货商尽数到场。洋行这边由王副官统筹全场,周衍贴身值守。至于主家莫云高,不会公开亮相,大概率会隐匿在宾客之中,暗中把控全场动向。”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条极易被忽略的细节:“舞池是整场晚宴最混乱的地带。乐曲起伏之间,宾客相拥起舞,安保视线会被人群彻底遮挡,无数私下交易、暗中试探,都会借着舞步完成。王副官特意安排了不少眼线混在舞池里,借着贴面舞步甄别来客底细。”
寥寥数语,直接敲定本场晚宴的核心目标。
王副官是莫云高最心腹的臂膀,手握南洋全境毒草采买、蛊巢物资调配大权,地下所有黑市交易、势力勾结,全部经由他经手。
舞池暗流涌动,更是整张棋盘最凶险的落子点。
这是二人第一次踏入莫云高的核心社交圈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