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探底(第1页)
日头悬在槟城老街上空,街巷里人流摩肩接踵。
沿街香料摊蒸腾的热气混着咸涩海风四处飘散,市井喧闹牢牢捂住洋行高墙后的所有阴私,将地底的污秽彻底掩藏。
昨夜测绘的布防图纸被张海虾仔细收进袖口,二人不再刻意伪装成闲散商户,沿着临街商道稳步走向莫氏洋行。
张海盐没有端起少东家的架子,只以普通海货商人的身份沿街询价,随口和路边摊主闲聊南洋香料的行情。
一举一动松弛老练,是常年跑海经商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刻意伪装的痕迹。
张海虾和他拉开两丈距离,没有紧随其后。他手里提着一只老旧木算盒,慢悠悠跟在后方,时不时停下脚步打量街边药材,一副账房外出盘货的散漫姿态,最大程度规避了二人同行引来的盯梢。
一远一近,一松一沉,完美避开了暗哨最擅长捕捉的主从站位。
洋行正门的守卫仔细核验身份,对照客商名录完成登记,顺利放行。
洋行前厅摆满成箱豆蔻、沉香与海产干货,伙计来回搬运货箱,地面落满细碎香料粉末,烟火气浓郁,把后院禁地的阴气遮盖得严严实实。
周衍早已守在库房门口等候。
他不愿在会客厅虚耗时间,见面便直接敲定查验流程:“库房深处存放着高品级南洋老料,普通客商很难接触。你们打算大批量囤货,今天就跟着伙计下库房查验货品成色。”
这话看似是放宽条件,实则划定了活动边界。
前院库房可以随意查看,后院地底区域,半步都不许靠近。
张海盐立刻应声,语气爽快,没有提出任何额外要求:“全都听从周先生安排。我们只看货对账,绝不会擅自走动。”
周衍紧绷的戒备稍稍放松。
海上截杀行动落空之后,全城连夜搜捕都没能找到张家兄弟的踪迹,他一直疑心这两个人就藏在往来槟城的客商之中。
可眼前这两个人守规矩、懂分寸,全程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暂时找不到任何破绽。
库房入口设在主楼西侧,顺着石阶往下走,周遭温度陡然下降。
地面铺满防潮青石板,一排排实木货架直抵屋顶,密密麻麻堆满密封木箱。
海风被隔绝在地底,厚重浓郁的香料气味闷在密闭空间里,让人胸口发闷。
张海虾脚步慢慢放缓,轻轻翕动鼻翼。
数十种香料气息层层叠叠,他依旧精准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阴冷浊气。
这股气息被浓烈药味死死压制,顺着库房最深处的石缝向上飘散,正是地底试验场散逸出来的蚀骨残毒。
毒源,就在库房最尽头。
库房管事拿着货单走在最前方,逐个打开木箱清点货物。
张海盐凑上前仔细查看香料品相,指尖摩挲香料干料,和管事商谈收购报价,把商人的身份演绎得天衣无缝,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海虾落在队伍末尾,借着核对货物的理由,一点点向库房深处挪动。
他目光扫过岩壁,指尖轻轻敲击石壁。
石壁内部中空,下方连通着大片地下空间。墙根的排水凹槽不断渗出潮湿水汽,水汽里裹挟着蛊虫蛰伏的腥气。
关押张家族人的囚牢,就藏在这面石壁后方。
“张先生,不要再往深处走了。库房后半段堆放易燃易爆的海产树脂,禁止人员靠近。”管事猛地回头高声提醒。
张海虾立刻收回脚步,抬手合上账本,语气平静地应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