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清账了（第1页）
次日傍晚。
当亚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暗桥乐队基地时，前一天那个在兰亭区私宅里为一个丑蛋糕掉眼泪的少年，已然无迹可寻。
他无需敲门，径直推开那扇对于公共区而言过于气派的大门，一副他才是这里主人的模样——事实上，从经济层面而言，也的确如此。
基地里，西里弗正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拨弄吉他，制造着不成调的噪音；爱德华在角落擦拭他的贝斯，眉头习惯性地锁着；格利弥尔在厨房准备晚餐；金斯托福斯则安静地看着窗外。
亚眠的闯入，像一颗石子投入略显沉闷的湖面。
他优雅地将文件在客厅中央的桌几上一一摆好，一式五份。
“别练那些无用功了，”他声音清越，瞬间割破了基地里懒散的空气，“你们有活要干。都过来签字。”
他站在桌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苹果绿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静，评估，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审视。昨晚那个短暂的、允许自己脆弱的窗口已经彻底关闭。现在的他是林记的少东家，是来处理一件名为“暗桥乐队”的资产的专业人士。
西里弗闻声而动，接过亚眠递来的钢笔，翻过那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停留半秒，直接在签名区利落地落下自己的名字。
卡陶特像被被召唤的大狗，立刻离开电子琴。他快速翻阅合同——目光划过那些他亲手拟定的、确保乐队利益最大化的条款，掏出钢笔在“表演者署名”一栏写下“C7”这个假名。
亚眠看着卡陶特的笔尖离纸，悠悠开口：“你其实可以不签。”他盯着那个不具备合同效力的假名——可惜，没诈出他的真名和姓氏——“你不欠我什么，不用跟着他们拼命，忙你自己的就是。”
格利弥尔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去找签字区：“是什么演出？”
“西郊啤酒节的开幕与闭幕。”亚眠从袖袋里掏出茶包，自顾自地开始泡茶，热水冲入白瓷杯，激起一缕清苦的香气，“图兰朵的晚间啤酒文化和她的早间咖啡一样，是自帝国时代就延续的传统。如今多是萨卢佐家族旗下的艺术基金会在赞助，平台不错。”
爱德华接过合同，目光在“指定曲目《嗨啤进行曲》”上骤然冻结：“我们暗桥不唱这种软绵绵的曲子！”
亚眠倾杯弃汤的手顿住，诧异道：“软绵绵？这节奏不是很欢快吗？”
“这是没有灵魂的工业糖精！”爱德华的声音压抑着火气，指尖重重戳在曲名上，“我们的音乐要表达态度，不是沦为背景噪音！”
“这就是场表演。”亚眠挑眉，“很多乐队都会去，既能积攒人气，也能展示技术。你们七天就能排好公演曲目，这个也不在话下吧？”
“他们开价不错，收入可观。”他笑着说出恶魔般的话语，“虽然我在圣颂七日一晚上捞了15万——看在弗弗面子上这笔钱已经用于还债了。但你们四个可还欠着我二十万，不好好接活怎么还债，大负翁艺术家们。”
接下来的日子，被压缩成一段高速流转的、鎏金般的噪音。
日程表上的空格被一个个名字填满。
啤酒节的露天舞台下，人群的欢呼像潮水般涌来。西里弗的蓝发被汗水浸湿，在夕阳下闪着光。他冲向台前，吉他弦震动着夏夜的空气。
金斯托福斯站在百货公司的中庭，闪光灯亮起时，他下意识地侧过脸。第二天，他的照片就登上了娱乐版，标题写着“冰山美人”。
爱德华在摇晃的车厢里，就着阅读灯的光，在账本上划去一笔债务。笔尖透到纸背。西里弗对着后视镜调整新买的碎钻耳钉，哼着一段陌生的旋律。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掠影，亚眠安排的黑色房车成了移动堡垒。西里弗对着狭小的镜子调整新买的碎钻耳钉，哼着陌生的商业旋律；金斯托福斯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冰蓝色的眼眸里映不出焦点；格利弥尔默默检查着每个人的器材，确保它们能在一次次搬运中完好无损；爱德华则在摇晃的车厢里，就着阅读灯的光，在账本上划去又一笔债务。
赞助商馈赠的礼物开始堆积在基地角落，从哑光的定制乐器到闪着冷光的科技产品，琳琅满目。西里弗热衷于拆开每一个包装，将那些奢侈品如同战利品般陈列出来。
西里弗拆开一个，拿出里面哑黑色的效果器，递给爱德华。“试试这个？”
爱德华接过来，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停了一会儿，把它放回了那堆礼物上面。
“圣颂七日”的空气永远充斥着昂贵香氛与冷气浸透，水晶灯折射出冰冷而细碎的光晕。
亚眠暂别觥筹交错的社交场，来到后台检阅自己的“负资产们”。
“都打起精神来。”他瞬间盯上了爱德华，怒从心头起：“爱德华，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说过多少次，要注意形象管理。你极易脱发，需要我提醒你多少次？”
爱德华猛地抬眼，棕红眸子里压抑的火山几近喷发。他看着亚眠那双色泽纯正的绿眼睛，那好似已经昨夜暗房里尤尼斯的眼睛重合，记忆中的折磨与眼前这人理所当然的质问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站起来怒吼，但隐秘的钝痛却将他钉在沙发上，只能抖着声音说：“你他妈的……蛇鼠一窝！”
亚眠的目光在他冷汗涔涔的额角停留一瞬，随即转向一旁的负责人，意气指使：“场务？给我的人准备座椅，他们不能站一晚上。”
“座椅？”荒谬感冲淡了怒火，爱德华几乎失笑：“你要我坐着弹贝斯？！这不符合舞台展现要求！”
“这次演出要求不高，”亚眠理所当然，“你们就是唱点助兴的小曲，只有被贵宾点歌才需全力以赴。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弹错，不许自砸招牌。”
西里弗凑过来打圆场，金眸在迷离灯光下闪闪发亮，亲昵地撞了下亚眠的肩膀：“哥们，这次出价多少？”
“7千。”亚眠报出一个数字，成功让西里弗吹了声口哨，“按小时计费。多撑一小时，就多7千。都把形象打理好，这里最重脸面。”
今夜，暗桥乐队登上了“圣颂七日”的琉璃舞台，他们已经适应在键盘手缺席、使用母带的情况下进行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