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圣颂七日（第2页）

亚眠与西里弗在牌桌旁落座，黑发的亚眠绿眸沉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蓝发的西里弗金瞳闪烁，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侍者恰到好处地奉上了亚眠要求的茶，白瓷茶壶与茶杯在一旁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卡陶特自愿给亚眠奉茶，

牌局伊始，亚眠的“好运”便展露无遗。

亚眠的姿态松弛而从容。他的手指在绿色绒布上轻点，或优雅地挥停，动作带着古老贵族特有的、漫不经心的优雅。然而，牌面却仿佛被无形的命运之手眷顾，一次次在他掌中绽放出19、20，乃至完美的21点。他面前的筹码开始稳健地堆积，像一座正在被无声构筑的金色城堡。

西里弗则扮演着完美的陪衬。他时而手握好牌却“冲动”地要爆，时而在险境中“侥幸”求生，面前的筹码起伏如心跳，总体趋势却在缓慢下滑。他完美诠释了一个被运气女神时而垂青时而抛弃的普通赌客，情绪随着牌局起伏，鲜活而富有感染力。

真正的指挥棒，握在亚眠手中，落点是他手边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

他几乎不直视西里弗，大部分时间，那双绿眸只是冷静地扫过牌面，或是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庄家手上。然而，他端杯、饮茶、放下的细微动作，却构成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密码。

当亚眠的食指看似无意地擦过杯柄上沿，西里弗便会在一手稳妥的16点时，嚷嚷着“不信邪”再要一张，结果自然爆掉，引来一片叹息。当亚眠用小指指尖在杯座边缘极轻地一压，西里弗即便捏着危险的15点，也会硬着头皮停牌，而庄家竟随后抽牌过头，让他“死里逃生”，兴奋得几乎要拍桌子。

亚眠是绝对的核心，而西里弗是他手中最灵活的棋子。通过精准的算牌和对概率的绝对掌控，亚眠不仅为自己铺就了必胜之路，更通过操控西里弗的“运势”，微妙地影响着整张牌桌的气压和流向。他让西里弗在可能吓退其他赌徒的节点“意外”失手，又在众人犹豫时，用西里弗的“小胜”点燃贪婪的火星。

然而，牌桌有时会陷入短暂的凝滞，赢钱的兴奋和输钱的沮丧都可能导致有人抽身离开。

在闲牌略显沉闷的间隙，亚眠轻轻用指尖拈起刚刚到手的一张黑桃A，如同施与恩赐般，将薄唇优雅地印在牌面之上——如君王嘉奖为他摘取胜利的佩剑。

随即，他将牌轻巧地放下，仿佛无事发生，重新端起了他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抿唇漱口，然后连茶带杯都推远，让卡陶特给他换杯新茶。

这一动作像投入干柴中的火星。赌徒们看着亚眠势如破竹的连胜，看着他面前那座耀眼的筹码山，一种混合着崇拜、嫉妒和强烈渴望的情绪瞬间引爆。

“跟！全部跟！”那个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几乎将半副身家推了上去，眼睛赤红。

“我也加注！好运！给我好运！”衣着华丽的女士失去了矜持，紧紧攥着手中的珠宝。

下注的金额疯狂攀升，小额筹码被扫到一旁，大面值的彩色筹码在桌面上堆叠、碰撞，发出令人心醉又心碎的声响。整个牌桌被一种狂热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欲望笼罩，每个人都被卷入这由概率和人性共同编织的漩涡，呼吸急促，面目潮红。

赌桌周围的气温仿佛在升高。赢家的狂笑与输家的低咒交织，混合着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汇成一股令人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漩涡。他们被亚眠那“神迹”般的运气所吸引，又被西里弗那“触底反弹”的偶然所鼓励，深陷于“下一把就能翻盘”的幻觉中，筹码像着了魔般流向桌面。

亚眠见好就收，净利润达到两万左右就撤，让西里弗叫上在自助餐区畅吃的其他人换下一家，他们今晚打算在这圣颂七日一家一家地赢过去。

亚眠和西里弗过去经常这么干，几乎每家赌场都有熟人上来打招呼。

离开第五家后，手里抱着格利弥尔刚从一个巨大娃娃机里夹出来、毛色鲜亮的小黄鸡玩偶、感觉食物已经顶到喉咙的金斯托福斯艰难发问："我们……不能只在一家赢够吗？这样来回，浪费了很多入场费。"

金斯托福斯觉得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西里弗闻言凑近，用分享惊天大秘密的语气道：“小金斯，赌场可不是善堂！你赢得太多，太扎眼，庄家就会把你当老千盯上。轻则给你列个黑名单，这辈子别想再进门；重则……”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萨卢佐家可不是什么善茬！也就是我哥们——”他得意地朝亚眠的背影努努嘴，“他是希斯希尔德嘛——从帝国时代起，规矩就是他们家定的。就算现在不叫‘陛下’了，可定规矩的特权……嘿，那还不是换了个名头留着？更何况他们两家自帝国时代就是世代姻亲——萨卢佐家核心圈的家伙们，依旧得流着点儿希斯希尔德的‘主家’血统，不然在和自家人叫板时都抬不起头来！”

卡陶特不在意其他，他目光始终追随亚眠。此刻，他与亚眠并肩，斟酌后的询问：“亚眠先生，”他微微侧头，“您近期是否在财务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可以，请允许我为您分忧……”

西里弗这个大嘴巴立刻插了进来，语气夸张：“唉！他好得很！你该分忧的是我们！是我们四个，每人欠了这个奸商九万！”他拇指朝后，点了点自己、爱德华、格利弥尔和金斯托福斯，沉痛道：“共计三十六万的债务。”

卡陶特怔了一瞬，随即转向西里弗，眉头蹙起：“所以，是你们欠先生钱？”他看起来很诧异，“然后现在——你们让先生这位债主，亲自为你们涉足赌场，赢取金钱……偿还给他自己的债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这绕圈子逻辑的困惑。

亚眠翻了个白眼，冷笑：“指望他们那点卖唱的收入，下辈子也还不上。快走，去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