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论恋爱脑的自我修养(第1页)
伊莉娜·瓦莱里的出现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指令。她身着铁灰色定制套裙,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奇特的韵律,所过之处,员工们的脊背会不自觉地挺直几分,神情也愈发专注。她拥有着米兰达那般不怒自威的女王气场,目光精准如手术刀,巡视着她的疆域,确保这座名为“幽影回廊”的赌场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高效运转。
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或狂热或沮丧的面孔,最终,被一张二十一点牌桌旁的身影攫住。
那个黑发半挽、容貌精致得让人怀疑美神临世的年轻人——是亚眠·希斯希尔德。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光,吸引着周围所有的视线。
伊莉娜认得他,希斯希尔德家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少爷,赌场名单上需要“特殊关照”的贵宾。
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亚眠座椅旁,那个单膝点地的青年身影上。
……那是我老板?
距离和角度让她有一瞬的不确定。她不由得向前几步,扶住了栏杆,以便看得更真切些。
而看得越真切,她内心的风暴便越是猛烈。
在那里,卡陶特·萨卢佐——她那位年轻、冷峻、被誉为萨卢佐家族未来希望的准继承人老板——正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卡陶特的姿势不像仆从的卑微,而更像古老传说中骑士在加冕礼前向君主宣誓效忠的姿态,充满了仪式般的庄重。他挺拔的脊梁微倾,如同朝圣者面向他的圣地;手中捧着的拿破仑蛋糕也好像并非简单的甜点,而是献予神明的供品。他执起银勺,小心避开酥皮可能掉落的风险,将恰到好处的一勺送至亚眠唇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美梦。
卡陶特的目光全然凝聚在亚眠微启的唇上,那眼神中翻滚着深沉的迷恋与一种近乎痛苦的满足,如同沙漠旅人终于触及了幻影中的清泉,虔诚得不敢呼吸。
伊莉娜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可是萨卢佐大公家出身的卡陶特……现在,她英明神武的老板抢了侍者的活,跪在地毯上……喂蛋糕?!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超现实的一幕。目光下意识瞥见亚眠身旁那个蓝发金瞳、正为牌局焦躁的西里弗·科切索尼。
流传于赌场内部的,关于这两位少爷的八卦传言瞬间闪过她的脑海。
一个离谱的推测迅速成型:老板最近那长达一周的神秘“旷工”,所谓的“要事”……该不会就是在全力撬科切索尼家小少爷的墙角吧?!
而且老板撬墙角的方式是……抢侍者的工作,跪在地毯上喂希斯希尔德家小少爷吃她场子里最有名的拿破仑蛋糕?!
就在这时,她看到卡陶特喂食的动作微有疏漏,一点蛋糕屑沾在了亚眠的唇角。亚眠全神贯注于牌局,无意识地探出舌尖,轻轻将酥皮卷走。
刹那间,伊莉娜清晰地看到卡陶特的全身都僵硬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瞳里,迸发出一种近乎晕眩的狂喜,那神情——她简直不愿细看——像极了渴望跪舔神坛的信徒,痴迷到了极点。
卡陶特几乎是立刻放下蛋糕,迅捷却依旧轻柔地取出随身的手帕,为亚眠擦拭那早已干净的唇角。整个过程,卡陶特脸上那种“不值钱的痴汉样子”让见惯风浪、年轻时也被无数男人追捧的伊莉娜都感到一阵恍惚。
三年前,卡陶特接手产业后立刻将这里改名“圣颂七日”,并下达那条古怪指令——“务必让亚眠·希斯希尔德玩得开心,顺顺利利地赢”——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放在伊莉娜的脑海。
一切都有了答案,一个如此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
伊莉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滔天巨浪。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毕竟作为负责人,密切关注VIP客人的动态,确保其获得极致体验,是她这位负责人的职责所在。
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且可以吃瓜的借口,悄然退至一根装饰柱后的阴影里,准备继续观察这出由她老板亲自上演的、价值亿万的“暗恋连续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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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桌上的局势正陷入一种微妙的焦灼。
亚眠的“好运”依旧,牌面总是恰到好处,但他筹码的增长却异常缓慢。
同桌的另外三位客人异常冷静,完全无视了西里弗那套干扰战术,甚至能反向诱导本就因连胜上头而执行力下降的西里弗做出错误抉择。
亚眠已经连续征战五家,精力的消耗巨大,生物钟也逼近他平日休息的十一点。困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的思维不如最初那般迅捷清晰。他几次轻磕茶杯,明确地向西里弗传递“停止,脱身”的指令。
然而,西里弗已经完全“上头”了,只顾紧盯着牌面,对亚眠传来的信号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反应迟缓,依旧莽撞地跟注,甚至偶尔擅自加码,将亚眠精心计算的节奏打乱。
亚眠如工笔挥就的柳叶眉蹙起,他感到了骑虎难下的压力。
他想结束这局,带着既得的利润离开,但西里弗的失控像一艘偏离航道的船,正拖着他们驶向不可预知的消耗战。
一直跪侍在侧的卡陶特决定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舍,将蛋糕碟交给侍者,随即快走过去,一只手沉稳而有力地按在了西里弗的肩膀上。
“西里弗少爷,”他的语调变得不容置疑,“换我来。”
“现在?”西里弗正为刚才的失误懊恼,不耐烦地扭头,“中途入局要支付全桌总筹码的双倍!这可不是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