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与利（第1页）

亚眠在西里弗吵闹却令人安息的呼噜声中沉沉睡去，再醒来时，窗外兰亭区的天光已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紧的太阳穴，眼神已恢复了往常的清明，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的身影只是一场幻影。

他穿戴整齐，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素玉簪一丝不苟地挽起，换上那身流光溢彩的暗纹绸衣，整个人如同被月光浸透的古瓷，带着温润的美丽。

他走出卧室。

格利弥尔正在厨房研究远东食谱，西里弗则对着空气练习吉他指法，金斯托福斯坐在庭院角落，在喂喵喵讨食的流浪猫们。

“别乔克。”亚眠声音平淡，“备车去那个莱恩的家。要快。”

别乔克颔首离去。

西里弗停下动作，金眸带着复杂神色：“你要去找莱恩？那家伙……管他干嘛！”想起上次通讯的指责，西里弗心里像堵了团棉花，愤懑又愧疚。

格利弥尔抬头，深紫色的眼眸里是不赞同：“他选择明哲保身，强行拉回来，心也不在这里了。”

亚眠声音淡然：“他有父母小妹要养，不像你们一个个光脚不怕穿鞋的，或者少爷脑子一热就能不管不顾。”他路过餐桌，想了想，找来个干净锦帕，利落地把桌子上没被西里弗祸害过的几样的远东点心打包，揣进了袖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亚眠轻笑，“既然心不在这里，就谈谈利益。有时候，纯粹的金钱关系，比摇摆不定的情分更牢固。”

---

莱恩一家挤在公共区一栋老旧公寓楼的三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食物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亚眠的出现，与这里格格不入到了极点，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古典油画被粗暴地钉在了斑驳的石灰墙上。他当然没有敲门，反正别乔克能用技巧弄开那扇不算牢固的门锁。

莱恩正对着一份招聘广告发呆，闻声惊骇抬头。当他看清逆光站在门口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仅仅是衣着华贵，而是那种……仿佛自带光晕、连这间陋室都因他的存在而显得不真实的容貌。他张着嘴，一时忘了质问。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他找回声音，猛地站起，身体下意识挡在通往里间卧室的门口，那里隐约传来小女孩的哼唱声。

亚眠自顾自走入这间逼仄的房屋，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以及莱恩脸上未消的惊恐和黑眼圈，最后，目光飘向里间门缝。

“莱恩？”亚眠开口，声音是那种惯常的、带着慵懒的温和，与他让别乔克撬锁并强行闯入的行为形成微妙对比。

“是我…您，您是哪位？”莱恩警惕地看着亚眠，以及他身后铁塔般的别乔克，眼神里最初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

“我姓林，一个来自兰亭区的生意人。”亚眠语气随和地报出这个在公共区和下层区更有口碑、也更“亲切”的身份。

他说话时，唇角自然带起恰到好处的微小弧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难以让人产生恶感。

“……林老爷”莱恩的紧张稍缓，但疑惑更深。兰亭区的商人？林？那是他这种下层人偶尔会羡慕的“无忧之地”来的体面老爷，找他做什么？

亚眠没有在意莱恩有些失礼的直视，他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结实的椅子上。

宽大的绸袖垂落，动作间带起一阵极淡的、冷冽的香气，与屋内的浑浊空气泾渭分明。“别紧张，我只是来和你谈一笔能解决你所有后顾之忧的交易。”

“交易？我…我和您这样的老爷能有什么交易？”莱恩的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被悄悄推开，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明显不合身旧衣服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睛好奇又畏惧地黏在亚眠身上。

确切地说，是黏在亚眠那身仿佛会发光的衣服和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

亚眠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实和……具有欺骗性的温柔。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远东人那永远看似空无一物的宽大袖袋里摸出了那个锦帕。

慢慢拆开，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点缀着桂花蜜的远东糕点。

甜香弥漫。

“很高兴见到你，小淑女。”他对着小女孩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初次见面。来，这个给你。这是兰亭区的甜点哦，很甜的。”他把点心放在掌中，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向她示意，却没有靠近，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不会惊扰猎物的距离，“我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这位小淑女。”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像宝石一样漂亮的点心，又看看亚眠那张含笑的脸，小小的脚丫不受控制般迈步走过去。

“艾米！”莱恩急忙低喝，想阻止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