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反杀（第1页）

海浪砸在礁石上，那动静像是有巨人拿着大锤子一下下往人耳朵里凿。裴予安站在那艘橙色的小皮艇上，半个身子都被冰凉的海水打湿了，救生衣沉得要命，勒得她锁骨生疼。

倒计时还剩三分半。

艾瑞克·施密特就站在灯塔那扇破门里头，手里捏着个看起来像车库遥控器的东西。那玩意儿一端的红灯规律地闪着，跟那该死的倒计时同步。他整个人裹在防水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那种带呼吸阀的潜水镜，死死盯着裴予安手里的那个银色U盘。

“我数三下。”扩音器把艾瑞克的声音变得嗡嗡响，像是得了重感冒的金属怪物，“三……”

裴予安没动。她甚至没去看那个培养舱里的孩子。她太了解这种变态了，你看那个孩子，就等于告诉他你在乎，这会让筹码变得更重。

“二……”

海风吹得裴予安耳朵生疼，咸腥的水汽混着铁锈味儿往鼻子里冲。她脑子里却异常清醒。程听云那艘破渔轮肯定已经在几海里外漂着了，秦知遥估计也正对着卫星图骂娘。但她们都上不来，这片海域的磁场能把卫星电话变成砖头。

这就是个死局。艾瑞克算准了。

“一！”

裴予安动了。但她没有把U盘扔过去，而是猛地一扬手，那枚银色的小东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直接甩进了旁边深不见底的铅灰色海水里。

“你！”艾瑞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暴怒的尖利声响。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似乎想去捞，但随即意识到这不可能。

“日记本不在里面。”裴予安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皮艇的马达扶手上，“那是个空壳。艾瑞克，你以为我是来跟你交易的？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艾瑞克僵在原地，手里的遥控器捏得咯吱响。灯塔里的光线很暗，但裴予安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你找死……”他咬牙切齿。

“倒计时还有两分四十秒。”裴予安低头看了眼腕表——那是块防震防磁的潜水表，她在上岛前特意换上的，“你是想跟我同归于尽，还是想看看日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着艾瑞克护目镜后的那双眼睛：“你女儿艾莉丝死前最后接触的人，不是你。你不好奇是谁给她注射了那管让她心脏骤停的药剂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艾瑞克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全身猛地一颤，连握着遥控器的手都松了半分。

裴予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早就观察到，这个灯塔的供电系统老化得厉害，几根裸露的电线就挂在门框上方。刚才上岛的时候，她口袋里那包程听云硬塞的巧克力，包装纸是锡箔材质的。

就在艾瑞克心神大乱的瞬间，裴予安以她这个年纪少有的爆发力，猛地从皮艇上跃起，不是冲向艾瑞克，而是冲向了灯塔外墙那根锈迹斑斑的避雷针。

她手里攥着那团锡箔纸。

“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短路。裴予安把锡箔纸塞进了电闸箱的缝隙里。刹那间，灯塔顶部的红光熄灭了，连同那个培养舱旁边的生命维持系统屏幕，也瞬间黑了一半。

“不！”艾瑞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黑暗降临的瞬间，裴予安已经借着助跑的惯性，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她没往远处游，而是直接潜向了礁石底部。那是她在船上就观察好的死角。艾瑞克肯定以为她会被淹死或者被螺旋桨绞碎，但他忘了，裴予安在苏黎世那个废弃仓库里，看到的不仅仅是培养舱，还有排水管道的布局图。

缺氧的感觉像是要把肺挤爆。海水浑浊得像个泥潭，能见度几乎为零。裴予安凭着记忆里的方位，手脚并用在礁石上攀爬摸索。手指很快被锋利的牡蛎壳划破，鲜血混在海水中，但她感觉不到疼。

三十秒。她必须在三十秒内找到那个管道口。

突然，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圈。找到了！

那是海水淡化系统的进水口，直通灯塔内部。裴予安深吸最后一口气——其实肺里已经没气了，完全是意志力在支撑——硬生生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管道。

黑暗，绝对的黑暗。还有令人窒息的粘稠感。管道里残留的海水灌进了她的口鼻，她憋得眼前发黑，只能靠蠕动身体一点点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水流声。

“哗啦——”

裴予安猛地探出头，大口喘息。她竟然从灯塔内部的一个蓄水池里钻了出来。这里应该是地下室，潮湿、阴冷，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

楼上隐约传来艾瑞克崩溃的咆哮声和重物摔倒的声音。那个倒计时估计还在走，但他现在肯定乱了阵脚。

裴予安爬出蓄水池，浑身湿透地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她抹了把脸上的脏水，从紧贴在腿上的潜水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防水袋包裹的小物件。

不是U盘，那是个微型信号发射器。她在跳海前，把它和那个假U盘绑在了一起。现在，它正静静地躺在海底，向外界发送着“我还活着”的坐标脉冲。

“傻逼。”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艾瑞克，还是在骂这该死的运气。

她顺着楼梯往上走。灯塔一楼的门大开着，那个培养舱就在大厅中央，里面的孩子一动不动。而艾瑞克正跪在控制台前，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恢复电力。

他没有注意到背后那个浑身滴水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