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归鸿(第1页)
苏黎世的雪是后半夜开始下大的。鹅毛似的雪片砸在酒店套房的窗玻璃上,簌簌作响。裴予安站在窗边,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
那句血红色的德文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SiehabendenK?dergeschluckt。”你们吞下了诱饵。
“操。”她低低骂了一声,把烟头狠狠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身后,秦知遥正对着两台电脑,一台是隔离过的,另一台连着加密卫星线路。郑佳宁坐在她旁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跨境资金流。
“那个账号确实是秦氏海外分部的格式,”秦知遥声音哑得厉害,显然熬了个通宵,“但我查了内部账,根本没有这笔支出。这意味着……”
“意味着有人用你们家的壳,做了暗账。”程听云端着杯热牛奶从开放式厨房走过来,眼下乌青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而且是那种能把知遥姐都瞒过去的老油条。”
裴予安转过身,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能瞒过知遥,还能在秦氏海外分部做手脚,这人起码是副总级别,或者……是跟着叔叔伯伯干了十几年的老臣。”
秦知遥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顿了一秒,指节绷得发白。“不管是谁,敢动秦氏的根基,我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这句狠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外面的暴雪还冷。
“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裴予安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硬盘外壳,“艾瑞克这招够毒。他不仅给了我们一堆真假难辨的炸弹,还顺便挑拨了我们内部的关系。”
她把硬盘往桌上一扔。“沃尔夫冈是明棋,内鬼是暗棋。艾瑞克把棋盘掀了,看我们怎么下。”
“那我们还回不回京州?”阮书禾从沙发角落里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个充电宝,“陈默那边问,技术团队是直接过来汇合,还是等我们回去再部署?”
裴予安看向秦知遥。秦知遥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可疑的账户号段。
“回去。”秦知遥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必须回去。那个内鬼还在秦氏体内,我不在,他还会继续掏空家底。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裴予安:“艾瑞克以为把诱饵给我们,我们就只能被动防守。但他错了。他暴露了两个弱点:一是沃尔夫冈,二是那个所谓的‘上帝之手’数据。”
“数据是假的,或者至少是残缺的。”程听云接茬,“那种完美的端粒酶激活图谱,根本不符合生物学常识,就像PS过度的照片,经不起推敲。”
“但他敢拿出来诱惑人,说明他手里一定有半成品。”裴予安眼神锐利,“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把半成品变成成品之前,把他的锅砸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爷爷的私人专线。响了三声就接通了,背景音里有隐约的京剧唱腔。
“予安?”爷爷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苏黎世风景不错吧?听说你这几天挺忙,把人家银行的金库都光顾了?”
裴予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爷爷消息真灵通。是有点麻烦,不过解决了。现在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她言简意赅地把艾瑞克、沃尔夫冈、内鬼嫌疑以及“上帝之手”项目串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京剧的锣鼓点还在敲。
“……你怀疑秦家有人吃里扒外?”爷爷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确定,但需要查。”裴予安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而且我怀疑,星耀资本的赵振海,包括那个远房表叔程业平,都只是棋盘上的卒子。真正的棋手,可能在欧洲,也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行。”爷爷干脆利落,“你放手去干。京州那边,我让老家伙们把嘴闭严实了。那个卫生部的李部长,我会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别插手太深,给你们留点空间折腾。”
挂了电话,裴予安长舒一口气。
“爷爷发话了?”程听云凑过来,“是不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
“嗯。”裴予安点头,看向秦知遥,“知遥,你订最早的航班回京州。既然内鬼在秦氏,你就得回去‘镇场子’。对外就说是考察归来,顺便处理集团合规事务。”
“那你呢?”秦知遥问。
“我和听云留几天。”裴予安眼神幽深,“艾瑞克在苏黎世,沃尔夫冈也在。既然他设了局让我们吞饵,那我们也得回敬点礼物。书禾,联系汉斯律师,我要沃尔夫冈那个物业公司所有的法律漏洞,越细越好。”
“是。”阮书禾立刻低头操作。
接下来的两天,裴予安和程听云在苏黎世化身成了“拆迁队”。她们没有直接去找艾瑞克或者沃尔夫冈,而是从法律和商业层面,把沃尔夫冈名下的几家公司查了个底朝天。
汉斯律师不愧是老江湖,很快就送来了厚厚的卷宗。沃尔夫冈的公司看着光鲜,其实负债累累,而且涉嫌好几起洗钱诉讼,只是靠瑞士银行严格的保密法和复杂的股权架构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