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第2页）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秦知遥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身后，声音平静无波，“持续三天了。频率每分钟三次，很有规律。”

裴予安猛地回头：“你早就知道？”

“昨天发现的。”秦知遥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佳宁查了，信号源指向星耀资本顶层会议室。对面正对着我们这面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害怕，是被冒犯的怒意。有人在监视她。明目张胆地。把镜头对准她的私人空间。

“妈的，当我们是猴子看呢？”程听云也气笑了，走过来拍了拍玻璃，“要不要我也拿个激光笔照回去，礼尚往来？”

“别幼稚。”裴予安瞪她一眼，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对方在试探，在施压，或者……在等她慌。她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书禾，”她转身走回餐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联系陈默。让他带技术团队，半小时内到我这里。我们需要做个局。”

“什么局？”程听云好奇。

“钓鱼的局。”裴予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既然他们喜欢看，那就给他们看点好东西。比如……一份假的‘基因编辑临床实验数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云境公寓变成了临时作战室。陈默带着三个技术员赶来，在客厅架起设备，网线拉得到处都是。秦知遥和郑佳宁负责梳理资金链路，程听云和林晓菲则利用听宸环球的情报网，反向追踪那个望远镜的信号源。

裴予安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想起秦知遥刚才提到的那个离岸公司，想起那个奇怪的合同条款，一个更大胆、也更黑暗的猜测逐渐成型。

“听云，”她忽然开口，“让你那个沪上的朋友帮忙查一下，北极星生物最近有没有发表论文，或者申请专利。重点是CRISPR技术。”

程听云挑眉，没多问，立刻拨了电话。

半小时后，消息传回来。林晓菲脸色古怪地递过平板：“裴总，查到了。北极星生物去年底在《自然》子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关于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的改良，据说能提高精准度百分之三百。但奇怪的是，论文发表一个月后，作者团队集体辞职，公司官网也悄悄撤下了相关介绍。”

“消失的团队……”裴予安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翻出秦知遥之前给她的那份审计摘要。在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技术骨干离职前，曾访问过星耀资本内网。疑有内鬼。”

一切串联起来了。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这是技术窃取，甚至是……人体实验的前奏。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裴予安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技术掠夺。星耀资本和启明创投联手，想通过收购LuminaTech拿到安越的渠道，同时利用北极星生物偷来的技术，在国内布局非法基因编辑产业链。”

她顿了顿，想起那个在伯利兹注册的离岸公司，想起那笔八千万的神秘汇款。

“而且，”她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们可能已经拿到了核心技术，并且开始在国内寻找‘实验对象’。而安越，就是他们选中的那个完美的掩护。”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设备的嗡鸣。程听云脸上的戏谑消失了，秦知遥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泛白。

“所以，”程听云舔了舔嘴唇，语气难得严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裴予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那栋闪着光的写字楼。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狩猎者的冰冷兴奋。

“怎么办？”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既然他们想玩黑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她转过身，脸上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微笑。

“不过在那之前，”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乖巧，“喂，爷爷吗？我是予安。关于下周家庭日……我想请您帮个小忙，引荐一下卫生部的李部长……对，就聊十分钟。孙女遇到点麻烦，需要官方背景压压惊。”

挂了电话，她看向秦知遥和程听云，眼神亮得惊人。

“记住今天，”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外人觉得可以骑在裴氏头上。”

“从今天起，游戏规则，由我们来定。”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长空，将她年轻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复仇女神。雨还在下，但某种更汹涌、更黑暗的东西，已经在这间明亮的公寓里悄然滋生。

而那个在星耀资本顶楼举着望远镜的人，恐怕永远不会知道，他窥探到的，究竟是怎样一场灭顶之灾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