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情深 共克时艰(第1页)
外街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谁把碎金子撒在青石板上。我走在回药膳铺的道上,袖子里那本小册子还贴着手臂,硬邦邦的,硌着皮肉。风从巷口斜穿过来,吹得衣角啪地打腿一下,我抬手按了按披风领口,没说话。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云小宝蹲在铺子门口的石墩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热气往上冒。他听见脚步声立马抬头,眼睛一下子睁大:“姑姑!”
我没急着应,只看着他跑下来,鞋底拍得地面咚咚响。他仰脸递过碗来:“姜汤,刚煨好的,您趁热喝。”
我接过碗,指尖立刻被烫了一下,倒不是受不了,就是一愣。这孩子知道我这时候回来,知道天凉风硬,知道我不爱喝甜的也不爱加糖,光是姜片炖水,连枣都没放。
“谁让你煮的?”我问。
“我自己。”他挺起小胸脯,“灶火看三遍,水滚两回,多熬一刻钟,姑姑说这样才去寒。”
我低头喝了一口,辣得鼻子发酸,眼眶也热了一下,但不是因为姜。
巷子对面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还没收,老板正弯腰铲砂子,嘴里哼着小调。两个妇人站在摊前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就她?破个鬼宅就成英雄了?我看是运气好撞上蠢贼。”
“可不是嘛,听说她在宫里头也没个实职,整日东奔西走,也不像个正经医官。”
我站着没动,也没回头,一口一口把姜汤喝完。碗底剩下点姜渣,我顺手搁在石墩边上。
云小宝一直盯着我,小脸绷得紧紧的。等那俩人拎着纸袋走远了,他才小声说:“姑姑,别听她们讲。我算过了,星象主贵人守中,邪不压正。”
我扭头看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像是背书,又像是真信了。他手里还攥着那枚旧罗盘,铜边都磨亮了,指针微微颤着。
“你这小神算,”我把空碗塞回他怀里,蹲下身平视他,“今日可有卦象助我?”
他皱眉掐指,嘴里念念有词,闭眼片刻,忽地睁眼一笑:“东南方有吉光现,三日内必有转机!”
我忍不住笑了,是真的笑,不是应付人的那种。这孩子什么都没有,就这点玄学本事,还非要说给我听,像是非得把我的晦气顶回去。
“行,那你这卦钱怎么算?”我戳他脑门。
“不要钱!”他往后一缩,又凑近,“我要当最厉害的算命先生,和姑姑一起破大案!”
我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伸手牵他:“走吧,进屋。”
门一关,外头的风声、人声全被挡在外面。铺子里还留着白天熬汤的味儿,药香混着米粥气,暖烘烘的。我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坐到桌边翻出那叠旧案卷,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是我从太医院废档堆里扒拉出来的。
看了没两行,字就有点晃。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拧着,自己都没察觉。
直到一杯温茶轻轻搁在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