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赏赐 风波再起(第1页)
宫门的铜钉还沾着午后的日头,我攥着那张赏银凭证,指头蹭过纸面粗粝的纹路。三百两不是小数目,够买半条街的药铺,可此刻捏在手里,倒像块刚出炉的烙铁,烫得人想甩手。
紫宸殿里的宣旨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女帝坐在高处,声音不高不低:“沈青梧破民间虚妄之案,澄清视听,赐银缎,记入《女杰录》暂页。”底下一片静,连呼吸都轻了三分。我跪下谢恩,膝盖压着金砖缝里的灰,嘴里只回了一句:“臣不负圣谕,唯求理得心安。”
话是实话,可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这话听着正经,其实跟市集上卖糖糕的老刘喊“童叟无欺”一个味儿,图个响亮罢了。
起身时扫了一眼两侧。几个穿青袍的女官低头盯着袖口,手指却掐着帕子边沿拧来拧去;内侍省那边站了个黄牌差役,眼神飘忽,嘴皮子微动,像是念经,又像嚼舌根。我没多看,只把诏书叠好塞进怀里,转身退出大殿。
走到东六宫回廊,风从檐角灌下来,吹得衣摆贴住腿。我放慢脚步,听见身后两道压低的声音。
“一个太医院弃女,也配入《女杰录》?昨儿扫地的婆子还说她鞋底沾泥就敢踩宫道呢。”
“可不是。听说她那药膳铺日进斗金,整日烟熏火燎,扰得龙脉不安宁,这会儿倒得赏了?”
我顺手摸了摸袖口,假装整理褶皱,眼角余光扫过说话的人:左边那个穿藕荷色衫子,领口绣了半朵梅花;右边的披着素青比甲,腰带上挂着一串小铜铃。记下了。
没回头,也没发作。人在高处被人盯,就像锅里炖肉冒泡,顶上那层油花非得炸几下才肯消停。我继续往前走,拐进偏殿等召见的空当,从袖袋掏出随身带的小册子,翻到空白页,笔尖蘸墨,写下“东六宫·梅花领”“内侍省·铜铃比甲”,又添一句:“言‘扰龙脉’者,恐与商行有染。”
写完合上本子,靠在窗边喘口气。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手背上,暖得发痒。我想起今早在市集上,老张扯嗓子喊“免费看戏”的样子,台下人挤人,争着领那碗“祛煞安宅汤”。云小宝递杯子递得满头汗,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人人都喊我“破鬼英雄”。
现在呢?我在宫墙底下站着,影子拉得老长,前后都没个人影。刚才那些话,听着轻巧,其实刀刃朝里,专削人的根基。说我沽名钓誉也好,说我妖言惑众也罢,归根结底,是我踩了谁的脚趾头。
风又起,卷起地上的浮尘,扑在裙角上。我抬手拍了拍,抬头望天。暮色渐浓,星子一颗颗冒出来,清清楚楚挂在檐头。
我低声说了句:“骂声越多,说明踩到了谁的脚趾头。只要路没走歪,风再大也吹不灭这点灯。”
说完,整了整衣领,把诏书往怀里按了按,抬步朝西掖门走去。
宫门将闭,守卫已换班。我出示腰牌,那人低头看了眼,点头放行。刚踏出一步,听见背后有人低声说:“……就是她?那个靠耍嘴皮子哄百姓的?”
我没停,也没回头。
外街灯火初上,药膳铺的方向还能看见一点炊烟。我紧了紧袖中的小册子,脚步稳稳地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