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膳的初步想法 直播的萌芽(第1页)
天色彻底暗下来,偏殿的门还插着。我坐在桌边,炭盆里的火早熄了,纸灰蜷在角落,像只冻僵的蛾子。窗外那片竹林不响了,风也停了,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瓦缝里漏下的露水砸地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划烂的黄麻纸,“信”字还能认,“言”字尾巴拖出去老长,墨迹晕开,倒像是个歪脖子人扛着棍子跑路。
这宫里,嘴是别人的,话也是别人的,我争不来,也没法拦。
可我心里头那股劲儿没散。坐了半日,腿有点麻,我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听着踏实。走到墙角,看见白天用炭条随手写的几个药材名还留在砖面上:山药、莲子、当归、红枣……字歪得跟蚯蚓打架似的,但意思清楚。
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村口有个老厨娘,炖鸡汤非得加一味黄芪,说是补气不燥。那时我不懂,还笑话她神神叨叨,结果一场秋寒下来,全村就她家灶不断火,一家子连咳嗽都没有。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玄乎事?不过是吃对了东西罢了。
我在屋里转悠着,脑子里翻腾起从前看过的医书和现代营养学的东西。山药配茯苓健脾,百合炖雪梨润肺,生姜红糖水驱寒——这些药不猛,老百姓家里都有,做进饭里也不难。要是能把这些方子做成菜,端上桌,让人吃得舒服,顺便调理身子,谁还非得等病倒了才喝苦汤子?
念头一起,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盯着墙上那几行炭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嘿,沈青梧,你这是要改行当厨子啊?”
话是这么说,可越想越觉得靠谱。我在宫里待着,查案轮不到我上眼,递个名帖都被人挡在门外,可要是换个法子呢?不靠嘴巴讲理,靠锅铲说话,香味飘出去,人自然会来闻。
关键是——怎么让人知道?
我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眉头皱成个疙瘩。贴告示?一准儿天没亮就被撕了。找人传话?人家一听是个被冷落的太医院弃女开的铺子,扭头就走。就算真有人信,也得先过层层宫禁,百姓进不来,我出不去。
正愁着,忽听外头一阵喧闹。我推开窗缝往外瞧,原来是西巷口搭了个小台子,几个孩子围在那儿,伸长脖子往里看。一个穿短打的老头坐在中间,手里敲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薛仁贵征东》。旁边还有个小童举着铜锣,“咣”地一敲,底下孩子齐声叫好。
我盯着那人群看了半天,忽然脑子里“叮”一下,像灯芯炸了个火星。
他们爱看热闹,那就给他们热闹看!
要是我能弄出一面大镜子一样的东西,挂在街上,或者摆在市集,一边做饭一边说这道菜为啥养人,什么体质能吃、什么人忌口,配料怎么挑、火候怎么控……百姓不用到跟前,坐在家里也能瞧见,闻着味儿(假设有),听着理儿,谁不信?
这不就是直播么?
我越想越兴奋,手不自觉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碗跳了跳。低头一看,碗底还沾着点冷茶渣,黑乎乎一圈,像极了我当年办案时画的现场草图。
“啧,”我咧嘴一笑,“姑姑还没徒弟呢,倒先琢磨起带货来了。”
想到这儿,我自个儿乐了。要是将来真收了个小徒弟,云小宝那样的,机灵又会算,站边上给我捧哏,我说一句他接一句,什么‘此乃天赐良方’‘女主吉人自有天相’,再掐个指头装神弄鬼,保准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没场地,没许可,没药材支持,更别说那“镜屏”到底去哪儿找。可想法已经在心里扎了根,拔不掉了。
我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破旧的《食疗本草》,封皮都快掉了,纸页发黄脆硬,一碰就掉渣。我小心翼翼翻开,在空白页上用炭条写下四个字:**药膳直播**。
写完,吹了吹炭灰,又添了一句小字:**第一步,搞点米面油盐,先练手。**
屋外夜深了,石板路上连野猫都不见一只。我吹灭唯一那盏小油灯,屋里顿时黑透。只有窗缝里漏进一点月光,照在墙上的炭字上,模模糊糊,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冒头,但我知道——它要发芽了。
我靠着椅背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门闩上。还是插着的,没动过。
可我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小屋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