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 信任危机(第1页)
太阳晒得脊背发暖,我捏了捏藏在怀里的玉牌,边走边把袖口往下扯了扯。刚才那阵风过去,麻雀也飞了,台阶上的羽毛早被扫进簸箕,连个影儿都没剩。
宫道上人来人往,脚步声轻重不一。我放慢步子,假装低头看鞋尖,耳朵却支着听旁边动静。两个宫女躲在朱漆柱后头小声说话,一个压着嗓门:“她那一脚,偏不偏左不偏右,正好踹在柱子根上……你见过谁练过这功夫?”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栏杆崩的那一下,跟算准了时辰似的。莫不是通了鬼神?”
我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通鬼神?我要真有那本事,昨儿就不该喝那杯凉茶,早知道它半盏都会泼出来。
可我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把手搭在腰带上,轻轻拍了两下。这动作我自己都快忘了是哪个案子留下的习惯——当年追逃犯,每次确认周围有眼线,就这么敲两下提醒自己:别慌,有人看着呢。
往前走了几步,拐过月洞门,勤政殿的屋檐已经能看见一角。今天倒是热闹,几位太医和内务司的官儿陆陆续续往里走,手里捧着匣子、卷宗,还有人提着药炉。我照例上前,准备递个名帖说一声去尚药局报到。
守门的小宦官认得我,远远就摆手:“沈姑娘今日免了,陛下说了,杂务暂不召见。”
我点点头:“行,那你帮我捎句话,就说药材清点的事我已记下,明日再报。”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走,连多一句都没多问。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顺着殿前铜铃往上滑。阳光照在铃身上,晃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那人立着,不动,像在看外面,又像只是站着歇口气。我看不清脸,也不需要看清。
抬手扶了扶荷包,指尖擦过布面,顺带着理了理衣领。动作不大,但我知道,要是真有人盯着,这一套从肩膀到手指的走势,干净利落,没一丝慌乱。
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
偏殿离得不远,一路穿过两道回廊,本该有个扫地的婆子在角门那儿打盹,今儿却不见人影。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进去,屋里静得很,桌上茶碗还是冷的,昨天还冒着热气,今天连壶都没换。
我走到桌前坐下,摸出纸笔,随手写了两个字:“信”“言”。
写完觉得有点傻,又拿笔划掉。纸是普通的黄麻纸,笔锋一重就洇墨,第二个“言”字尾巴拖出一条黑线,像被人踩了一脚的蚯蚓。
窗外竹林沙沙响,风吹得厉害些时,影子扑到墙上,一扭一扭的,真像一堆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横梁看了会儿。木头老了,裂了几道缝,有只蜘蛛在角落结网,丝线垂下来,在光里闪了一下。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争不来。”我自个儿嘟囔了一句,“可路,得我自己走。”
说完这话,屋里更安静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迟疑,像是到了门口又停住。我没出声。片刻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折得整整齐齐。我没立刻捡,等那脚步彻底走远,才弯腰拾起。
展开一看,就一行字:
“尚药局三日后验新贡药,缺人手。”
我没折回去,也没写回信,只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火苗跳了一下,烧没了。
日头偏西,屋里的光从亮黄变成橘红,照在墙上的竹影也矮了下去。我坐着没动,闭了会儿眼。
睁开时,天还没黑透,院门外的石板路上,有只野猫窜过,叼着半块干饼,跑得飞快。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闩从里面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