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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邻居

秋千装好之后的那段日子，江书白每天下午都要去院子里坐一会儿。他坐在秋千上自己还荡不起来，需要有人在背后轻轻地推。简逾白和江欲燃轮流推，有时候两个人一起站在秋千两侧，一个扶着座椅一个推着绳，江书白坐在中间攥着绳索，仰着头看银杏的叶片在头顶上方轻轻晃动。煤球通常蹲在不远处的地上，面朝秋千的方向坐着，像一枚正在值班的短时监护器。

小镇上的邻居是慢慢熟起来的。最先认识的是住在前排的那对老夫妇，男主人姓林，退休前是一个中学老师，女主人姓周，在镇上开了一家旧书店。他们路过的时候看见江书白坐在秋千上，停下来聊了几句。林老师看着院子里的秋千问了一句：“这个秋千是自己做的？”江欲燃点了点头：“自己做的。”林老师弯下腰看了看座椅和麻绳的绑法：“手艺不错，榫卯卡得挺紧的。”他站起来看了旁边的银杏一眼，“这棵树移过来多久了？”

“一年多。”简逾白说。

“长势不错，明年应该能更高一些。”

从那之后，林老师偶尔会过来坐坐，有时候带几本旧童书给江书白，有时候带他自己种的薄荷。周奶奶则会隔三差五地送一小碟自己做的点心过来——红糖糕、花生酥、糯米团子，用旧报纸包着放在院门口的矮墙上。简逾白有一次想回送点什么，周奶奶摆了摆手：“不用，你们有个小孩在院子里荡秋千，我看着高兴。”

秋天深了的时候，银杏的叶子已经黄透了大半。风一吹，叶片就落下来铺在草地上和秋千的座椅上，像一小片被季节筛过的碎金子。江书白会蹲在地上捡银杏叶，捡起来看看又放下，有时候他会捡一片举起来递给煤球。煤球会低头闻一下，然后继续蹲着，像一个已经收到了致敬、但没有进一步回应的老贵族。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林老师带着一个小男孩来了。说是他的外孙，叫小树，比江书白大一岁多。小男孩看见院子里的秋千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站在他外公腿边看着江书白坐在秋千上晃着。江书白也看见了他，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秋千上爬下来，走到小男孩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高相差半个头，中间隔着一小段需要被语言或动作填补的距离。江书白把手里的银杏叶递了过去。小男孩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伸手接过去了，把它夹在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简逾白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江欲燃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院子里的矮桌上，林老师坐在椅子上跟江欲燃聊着什么，聊木料和榫卯的构造，聊海风对院子里的植物的影响，聊秋天什么时候会真正过去。江书白和小男孩已经走到秋千旁边了，小男孩在教江书白怎么用脚点地让秋千自己动起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被拉长交叠在一起，穿过那个午后，像一小段刚刚开始被记录的、还没有被命名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