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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秋千

入秋之后，院子里的银杏叶子开始正式变色了，每天清晨起床的时候都比前一天多了一抹金黄。江书白现在能走得很稳了，他开始对院子里的那棵树产生好奇。他会蹲在煤球旁边抬头看着银杏的枝条和叶片，看很久，像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一棵比他年长好几岁的树进行无声的对话。江欲燃某天傍晚在院子里量了一下银杏的粗度和院墙之间的距离，然后回来画了一张图纸，坐在工作台前面低头画了将近两个小时。简逾白路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图纸上的轮廓：“在画什么？”

“秋千。”江欲燃头也没抬，“给江书白用的。”

简逾白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图纸。两端的支架，横梁，座椅的弧度，吊绳的长度。江欲燃在每个尺寸旁边都标了数字，算好了承重和安全余量，整张图纸带着一种提前考虑好了所有边缘条件的认真。简逾白看了一会儿：“什么时候能做好？”

“这个周末。”江欲燃放下笔抬头看着他，“木头是去年秋天存的，晾了一整年，刚好能用。”

周末两天的时间，江欲燃都在院子里干活。切木料、打磨、钻孔、上漆、组装。简逾白带着江书白在屋里待着，江书白有时候扒着窗台往外看，看见江欲燃蹲在院子里忙活的样子，嘴里发出一些简短的、还没来得及成词的音节，像是他对正在发生的事所做的第一轮命名尝试。煤球则在院里一直待着，选择了与施工现场保持安全距离的位置蹲坐下来，尾巴搭在草尖上，对施工中的各项工序逐一行注目礼。

周日下午秋千装好了。两根支架稳稳地立在银杏树旁边的草地上，横梁被磨得光滑圆润，座椅是浅木色的，保留着木料本身的纹理，用两根结实的麻绳从横梁上垂下来。江欲燃坐在上面试了试晃动几下，确认结构稳定，然后对简逾白说：“让书白来试试。”简逾白抱着江书白走出来，把他放在秋千的座椅上，双手扶着他的腰。江书白坐在上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在向前移动——江欲燃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秋千的座椅，幅度很轻，带着一股初时温吞的风，像一片叶子被风托起来又放下去。江书白攥着两边的绳索，嘴角露出了一点正在成形的笑意，那种笑不大，但清晰，像一枚被刚刚按亮了的小灯。

简逾白蹲在旁边拍了照片。画面里江书白坐在秋千上，江欲燃站在他身后扶着绳索，金色的银杏叶在背景里闪闪发亮。煤球蹲在旁边的草地上，尾巴收拢搭在前爪上。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江书白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散在院子里，被海风带走又卷回来，像一首还在形成中的、不断重复同一句旋律的短歌。

那天晚上简逾白把手机里的照片导进了那个叫“家”的文件夹。秋千上的江书白、背后的江欲燃、树影里的煤球、阳光下院子里的银杏——所有这些并置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还在不断生长的、还在被持续扩写的画面。他合上电脑，窗外的海在夜色里发出均匀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