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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等待
手续批下来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待。医疗流程有固定的时间节点,简逾白把日历上那几个日期圈了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备注——第一次检查、第二次检查、移植日期、验孕日期。江欲燃路过书桌的时候会低头看一眼那张日历,有时候伸手翻一下已经过去的那几页,然后放下,什么也不说,但他的目光在那些被圈起来的日期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别的日期更长一些。煤球偶尔也会跳上书桌,在日历旁边盘好,尾巴搭在纸面上那些彩色标注的边缘,像一个不识字但知道这些东西很重要的监工。
移植那天是十月末的一个周三。天气转凉了,早晨出门的时候简逾白给煤球添了粮然后摸了摸它的头:“今天有重要的事,你在家看门。”煤球埋头吃饭没有抬头,但吃了几口之后抬起头来目送他出了门,尾巴在地砖上扫了两下,像一个说了“知道了”但没有再说更多的话的老员工。
医院走廊的灯是白色的,有点冷。简逾白和江欲燃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膝盖上。简逾白感觉到江欲燃的手指比平时凉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医院空调太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自己外套口袋里的一枚暖手宝掏出来放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意隔着布料慢慢渗透进去。
“你手冷。”简逾白说。
“外面风大。”
“医院里面没风。”
江欲燃没有否认。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门,又转回来看着简逾白:“你紧张?”
“有一点。”简逾白说,“但主要是等的时候不确定。进去了反而没事。”
江欲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继续坐在长椅上等着,走廊里有其他等候的人偶尔走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又很快被门关上的声音吞没了。简逾白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和中指上那四枚并排的银圈,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像四枚被并排放置的、不需要再调整的刻度。
轮到他们的时候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性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来喊名字。简逾白站起来,江欲燃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护士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侧身让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简逾白没有回头看江欲燃。他知道江欲燃就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知道那几步的距离里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背上,跟八年前宿舍门口那道目光是一样的温度——温热的、稳的、没有移开过的。
他走了进去。
手术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暖一些,有一扇小窗透进来午后的阳光。简逾白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侧,把睫毛的形状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闭着眼,听见护士调整仪器、轻声问询的断续对话,以及某个方向传来的、他自己不太能辨认节奏的、机器运行的细响。他在那些声音里分辨出了江欲燃的脚步声——比护士的更重一些,在靠近床边的位置停下来了。他没有睁眼,但他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手指,熟悉的触感,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因为空调太久而微凉的指尖。他没有说话,手指微微收拢,在那个触碰上回应了一下。
过程比预想中快。简逾白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移了一个角度,护士正在记录些什么,江欲燃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简逾白偏头看了他一眼,江欲燃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光线里相遇,谁都没有说话,但有一句不需要被说出来的话在两个人之间完整地交换了一遍。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简逾白走路比平时慢了一些,江欲燃走在他旁边,步子也放慢了,两个人保持着同一个节奏。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简逾白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照在院子里那排银杏树上,叶子已经黄透了大半,金灿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落了几片在长椅上和地面上。简逾白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江欲燃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下楼梯、经过门诊大厅、推开医院正门时十月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混着远处街道上桂花的香气。简逾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着江欲燃:“等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再去吃一次那家小火锅。”
江欲燃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在秋日午后明亮的阳光里安静地看了两秒,然后说:“好。那家店还在,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简逾白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路过的”或者“你怎么不早说”那种话。他只是收回了看向远处的视线,走下台阶,走进了十月金色的阳光里。江欲燃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停车场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在路面上叠在一起,像两枚正在一起被秋天照亮的、暖融融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