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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落地

决定要生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走得比预想中快了。简逾白和江欲燃花了两周时间把流程理清楚——咨询机构、准备材料、提交申请、排期等待。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指引和时间节点，像一条已经被前人走过很多次的路，只需要跟着路标往前走就可以了。江欲燃把所有的日期和注意事项整理成了一份文档，打印出来贴在书房墙上，煤球偶尔路过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那张纸，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十月的时候手续批下来了。简逾白接到通知那天正在院子里给银杏修枝，挂了电话之后站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银杏叶已经开始变黄了，在午后的光里半透明的叶片泛着柔和的金色，像一棵正在被季节镀亮的树。他放下剪刀走进屋里，江欲燃正在工作台前给一只新刻的木雕小鸟上油，简逾白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批下来了。”江欲燃上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棉布放下，偏头看着他，脸上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亮了的神情，不大，但足够明显，像一盏在晨雾里慢慢亮起来的灯。

他们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医院，做了一次正式的咨询。医生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话温和条理清晰，把流程、注意事项和可能的节点都讲了一遍，最后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好了吗？”简逾白和江欲燃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两个人对看了一眼，然后简逾白转回来对着医生说：“准备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收得干干净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秋天的阳光正照在门诊大楼前面的台阶上，简逾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感觉到江欲燃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那只手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指尖温度，但力度是稳的，像一枚刚被合上了的、正在被体温慢慢捂热的平安扣。

回家的路上简逾白坐在副驾驶，车窗开着，十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路边成熟的桂花香气。他看着窗外的行道树一排一排地向后退去，树梢正在变色，从深绿到浅黄到金黄，像一条被季节慢慢染色的长线。他想起从大学到现在走过的路——从宿舍到阁楼，从阁楼到海边，从两个人到三个人——那些路段的长度和形状各不相同，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晚上到家的时候煤球正蹲在门口等着，它最近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等门习惯，听见车声就走到门槛上坐好，尾巴收拢搭在前爪上，像一个不需要被吩咐就知道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地点的准点值班员。简逾白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以后家里会多一个人。你是哥哥。”煤球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用脑袋蹭了一下简逾白的手掌，像在说“知道了”，转身走进屋里，在窗台上盘好了。

那天晚饭后简逾白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叫“燃”的文件夹，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做“家”。他把今天在医院门口拍的江欲燃站在台阶上被秋光照着的侧脸拖了进去，又在里面放了一张院子里那棵银杏的特写——金黄的叶片在午后的光里半透明地亮着，像一枚被季节洗过的琥珀。然后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着窗外夜色里海面上那一条细长的月光，听着屋里煤球的呼噜声和江欲燃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的轻响。

他想，这个文件夹以后会慢慢被填满。像院子里的银杏会一年比一年高，像煤球的呼噜声会持续很多年，像隔壁那间空着的卧室会被一点一点地装进新的东西。他不知道具体哪一天会到来，但他知道方向是对的。有些路不需要看到终点才开始走，只要确认了方向，迈出第一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