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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筹备

领证之后，婚礼的筹备很快就提上了日程。简逾白的母亲比两个当事人更早进入状态，领证第二天就打电话来问“你们婚礼想要什么样的形式、中式还是西式、办几桌、请哪些人”，语速快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列好了大半的清单。简逾白握着手机靠在窗台上，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用眼神向江欲燃求救。江欲燃在旁边放下刻刀走过来，接过手机对着听筒说：“阿姨，我跟逾白商量了一下，我们想办小一点的，家里人加几个朋友就行，不用太隆重。”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简逾白母亲的声音传过来：“那也得有个场地吧？你们想看场地了吗？”

江欲燃看了简逾白一眼：“还没看，这周末去。”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帮你们把把关。”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已经被安排好了的事。江欲燃听了没有拒绝，说了一声“好，那周末一起去”，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简逾白。简逾白接过手机看着他：“你让我妈一起去？”

“她想去。”江欲燃说，“而且有人帮忙把关也挺好的。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他也来，凑一桌。”

简逾白看着他走回工作台旁边的背影，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笑了一下。窗台上的银杏正在发新叶，嫩绿的叶片在春风里微微颤动着，像在参与一场正在缓慢成型的、温暖的计划。

周六早上两家人约在了一处市郊的户外场地见面。地方是简逾白的母亲提前查好的，一个被改造成小型婚庆园的老庄园，有草坪、有玻璃花房、有几棵挺大的梧桐树，春天的时候树下开着成片的白色小花，风一吹就像在下雪。简逾白和江欲燃先到了，站在草坪边上看了几分钟，江欲燃转头问他：“你觉得怎么样？”简逾白扫了一圈整个园子：“挺好看的，但好像有点大。”

“那就让它小一点。”江欲燃说，“搭个花架，摆几排椅子，把范围圈起来就好了。”

简逾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花架、几排椅子、草坪，春天午后的光线落在两个人身上。这个画面比他之前想象过的任何婚礼场景都安静，像一阵穿过树叶的风在固定下来之前就已经找好了它的形状。他点了点头：“可以。到时候把煤球也带来。”

“煤球穿礼服吗？”

“给它系个蝴蝶结就行了。”

“上次平安夜那个红领结它戴了一整晚，没有自己弄下来。”

“那说明它其实喜欢。”

江欲燃笑了一声，没有反驳。草坪上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简逾白衣角吹得微微扬起。他伸手把简逾白外套领口折进去的标签翻出来理平，松开手的时候手指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简逾白的父母和江欲燃的父亲先后到了。简逾白的母亲下车之后先环顾了一圈场地，然后拉着简逾白说“那个花架可以放在这边、椅子摆两排就够了、不用搭舞台”，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位置。简逾白的父亲在旁边的梧桐树下站定，看了几眼草坪：“这地方采光不错，拍照应该好看。”江欲燃的父亲则沿着草坪边缘慢慢走了一圈，走到一棵梧桐树旁边停下来，伸手指了指树荫的范围：“到时候摆个茶歇在这边，客人可以乘凉。”

简逾白站在草坪中央看着三个家长各自巡视场地的背影——他母亲在跟工作人员确认花架的位置、他父亲在跟摄影师沟通光线条件、江欲燃的父亲在跟场地负责人讨论茶歇的摆放范围——他觉得这场婚礼已经在被一种温柔的、从两个家庭之间长出来的东西推动着向前走了。

午饭是在场地附近的一家农家菜馆解决的。一张圆桌，六个人，简逾白和江欲燃坐在一起，父母分坐在两侧。简逾白的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江欲燃碗里：“多吃点，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江欲燃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说了一声“谢谢阿姨”。简逾白的母亲摆了摆手：“还叫阿姨？该改口了。”桌上安静了一瞬，江欲燃抬眼看了简逾白一眼，又看向简逾白的母亲：“……妈。”那一声喊得不大，但清晰，像一个被反复练习过但还是比预想中早一点说出口的音节。简逾白的母亲笑了一下，没有应答，但她的眼睛弯弯的，盛着一种被日光浸泡过的、明亮又温暖的颜色。简逾白的父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了看简逾白：“听见没？你也该改口了。”简逾白偏头看了一眼江欲燃的父亲，那人正端着碗低头夹菜，但耳朵是竖着的。简逾白开口喊了一声：“爸。”

江欲燃的父亲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简逾白一眼，点了一下头：“嗯。吃饭吧，菜凉了。”

圆桌上又恢复了碗筷碰撞的轻响。简逾白低头扒了一口饭，余光看见江欲燃的嘴角弯着，那颗小痣在包间午后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停着。他也收回了视线，把自己碗里那块一直没吃的鱼肉夹到了江欲燃碗里：“你吃，别光扒饭。”江欲燃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的时候偏头看了简逾白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眼底的东西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