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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领证
订婚之后,领证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简逾白的母亲翻了一下黄历说“下周三是个好日子”,简逾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排班表说“周三能请假”,江欲燃说“周三我关店一天”,然后事情就这样敲定了,像所有顺理成章的事一样。煤球在暖气片旁边被三个人围着看了半天日历,尾巴扫了两下地面,像在说“你们决定就好,我那天也放假”。
周三早上天气很好,四月中旬的春光明亮干净,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过之后的透彻的浅蓝。简逾白起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翻好,袖口扣好,低头检查了一遍衣摆有没有扎整齐。江欲燃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一枚银杏叶胸针走过来,别在了简逾白衣领下方的位置。简逾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胸针,伸手把它调整了一点角度:“你自己怎么不戴?”
“你是今天的主角。”
“两个人领证,谁不是主角?”
江欲燃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银杏叶胸针别在了自己衬衫左侧。两枚胸针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银光,叶脉的纹路清晰分明,像两片被从同一棵树上摘下来的叶子。两个人站在镜子前面并排照了一下,简逾白看着镜子里两个人领口上对称的银杏叶,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住了江欲燃的手指:“走吧,煤球该催了。”
煤球蹲在门口台阶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脖子上又戴着那枚红色领结,像一个被任命为重要仪式见证人的心情复杂的工作人员。简逾白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今天负责看店,我们下午就回来。”煤球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像在表示“知道了,你们走吧”。
江欲燃关好了店门,两个人并肩往路口走。四月的阳光把行道树的嫩叶照得透亮,街上的人不多,路边的花坛里有几株早开的月季,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水珠。简逾白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和江欲燃的手指是握着的,而且握得很紧——不知道是谁先握上去的,从推开店门出来的时候就一直这样握着,像两根线从一开始就打好了结,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民政局在区政务中心二楼。两个人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在一楼的取号机上取了号,坐在等候区的蓝色椅子上等着叫号。等候区里坐着几对来办手续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两个人一起看着同一个屏幕。简逾白和江欲燃坐在一起,手里的号码牌被江欲燃捏着,纸质的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折了一个小角又展开。
“你紧张?”简逾白偏头看他。
“没紧张。”
“你号码牌都捏皱了。”
江欲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被捏出了折痕的号码牌,把它展平放在膝盖上:“……有一点。”
简逾白看着他那个把号码牌展平的动作,伸手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微蜷的手指轻轻掰开:“紧张什么?”
“紧张等会儿拍照的时候笑不好看。”江欲燃说。
简逾白看着他,在等候区的晨光里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笑成什么样我都存着。从八年前开始就在存了。”
江欲燃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但没有再说什么。等候区的广播里传来了他们号码的数字,江欲燃站起来,顺势把简逾白也拉了起来。两个人走向办事窗口的时候,步子是同步的,左右脚交替的频率几乎没有差别,像一个练习了很久的、被时间校准过的配合。
办事窗口的办事员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结婚登记是吧?身份证、户口本、照片带了吗?”简逾白从包里拿出材料一样一样递过去,江欲燃站在他旁边把两个人的户口本翻开到个人信息页。办事员翻看材料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婚检做了吗?”简逾白说做了,递上了婚检报告。办事员接过报告核对了一下,然后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一阵,打印出一张表格递过来:“确认一下信息,没问题的话签字。”
简逾白接过那张表格看了一遍,信息栏里他和江欲燃的名字并排列着,出生日期、籍贯、住址,每一栏都清晰准确。他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个“简逾白”三个字收笔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拍。他把笔递给江欲燃,江欲燃接过笔在旁边的签名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利落,横平竖直,像被反复写过很多遍。“江欲燃”三个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利落,没有多余,像他刻木头的刀法。
办事员把表格收回去核对了一遍,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证件照——红底、白色衬衫、两个人并排坐着的正面照。她在系统里输入了最后的确认,打印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过来:“恭喜。”简逾白接过那两本红色的小本子,打开看了一眼封面——烫金的国徽和“结婚证”三个字在午前的光线下泛着温热的光。他又翻到内页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名字被打印在一起,登记日期是今天的日期,公章盖在右下角,红彤彤的。
他合上结婚证,把它递给江欲燃一本。江欲燃接过来也翻开了看了一眼,手指在那一页的边角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收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两个人站在办事窗口前面,手里各自握着那本红色的小本子,像两枚终于被一起盖上了章的凭证。办事员看着他们笑了一下:“恭喜两位,祝你们幸福。”
简逾白说了一声“谢谢”,江欲燃也说了一声“谢谢”。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江欲燃的手又伸过来握住了简逾白的手指,这一次握得比之前更紧一些,像在确认那本红色小本子真实地存在于某个人的口袋里。走出了政务中心的大门,午前的阳光涌过来把两个人笼在温暖的光线里。简逾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和旁边那枚刻着“一起”的银圈,然后又看了一眼江欲燃指间那枚刻着“逾白”的银圈。
“回去了?”他问。
“回去。”江欲燃说,“煤球该等急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四月的阳光里,路过那家卖栗子蛋糕的店门口时,江欲燃停下来买了一块,用纸袋装着拎在另一只手里。简逾白走在他旁边,看见午后的光线从行道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江欲燃的侧脸上碎成细小的光斑。他兜里那本结婚证贴着外套内袋的布料,沉甸甸的,温热的,像一枚被签过了名的、不能再反悔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