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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白白
江欲燃第一次叫简逾白“白白”的时候,是十二月末一个普通的早晨。简逾白正在厨房煮牛奶,背对着楼梯口没听见江欲燃下楼的声音。江欲燃走到他身后站定,低头看见他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和微微翘着的碎发,弯腰从背后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喊了一声:“白白。”
简逾白手里的牛奶锅差点没端稳。他侧过头来,跟江欲燃几乎脸贴着脸:“……你叫我什么?”
“白白。”江欲燃又重复了一遍,嘴角弯着,理直气壮得不像在叫一个刚认识八年的人,“你妈叫你小白,我叠一下变成白白,不好听吗?”
简逾白把牛奶锅从火上端下来,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刚醒的时候。”江欲燃还靠在他背上没有直起身,“你妈上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见了,你应声的时候耳朵会动一下。我后来想了想,别人叫你小白,我不叫。”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叫你逾白。”江欲燃说,“但白白是只有我才能叫的。”
简逾白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牛奶锅,耳朵尖红透了。他从锅里倒了两杯热牛奶,把一杯塞进江欲燃手里:“……喝你的牛奶,别乱叫。”
江欲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嘴角弯着的弧度没有收起来。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简逾白低头收拾锅的背影:“白白。”
“你够了。”
“白白。”
“江欲燃。”
“白白,今天下班回来要不要买点栗子?”
简逾白把锅放进水槽里,转过身来看着他。江欲燃靠在门框上喝着牛奶,表情无辜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眼底那层笑意藏都藏不住。简逾白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买。”
江欲燃在身后笑了一声,那笑声温温热热的,像冬天厨房里刚煮好的牛奶腾起来的那层白雾。简逾白没有回头,但他上楼换衣服的时候在镜子面前站了几秒,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连忙抿平了。
那天下午简逾白在公司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江欲燃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只有三个字:“白白,在?”
简逾白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过了三十秒又翻开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了。但他锁了屏之后嘴角没压住,旁边工位的同事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露出一个“懂了”的微笑没多问。
从那天开始,江欲燃就正式把“白白”用进了日常对话里。早上叫起床的时候喊“白白起了”,出门的时候说“白白我走了”,晚上在店里简逾白坐在窗台边看书的时候他远远喊一声“白白帮我把刻刀递一下”。简逾白每次都耳朵红,但每次都会应。煤球对这个新称呼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上的变化——它只在江欲燃喊“白白”的时候耳朵尖微微转向声音的方向一下,确认不是叫自己之后,继续闭眼打呼噜。
平安夜那天江欲燃关店比平时早,下午四点就把门锁了。简逾白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店门口挂了一小串暖色的小灯,门没锁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暖黄的灯光和桂花茶的气味一起涌过来。煤球蹲在暖气片旁边戴着一枚小小的红色领结,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一场自己不太理解的正式场合。江欲燃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毛衣,走过来把简逾白的外套接过去挂好。
“你给煤球戴了什么?”简逾白低头看着煤球脖子上那个红色领结。